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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野鸡岭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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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啥时候到的?”

“十点吧。”

“这小子,倒跑得飞快,到了也不通知我,害我好等!小边,先去把张宇的奖兑了,他今天运气来了,抽到号签一千号。”

“一千号?!”小边诧异地望着李二飞,问:“兑多少钱?”

瞬时,张宇就脸红筋胀起来,要推谢,李二飞却趁着酒意,把他扭到大厅角落的一间屋内。晓晴几兄妹就等在大厅内,枪声伴着两个女子的尖叫总是冷不丁地突然爆响,吓得人神经都绷紧了。这时,一声枪响之后,两个女子尖叫着“中了!中了!”便听一男子的声音道:“九环!你们说该赏多少?”晓晴听这声音很是熟悉,猛然忆起,这不正是李仁厚的宝贝小儿子李先民?!

“还不是一人一个,你又没中十环,得意什么?!”有个女子娇声笑道。突然另有一女子尖叫起来,便听李先民嘿嘿嘿的干笑声。

不一会儿,张宇便捏着一个红包和李二飞走出来,说要请大家的客。李二飞没让他继续‘请’,却道:“先去见先民吧?就在这边。”便带着众人来到楼侧的回廊,敲响了边上的门。

“哪个?”李先民在内里问。

“是我!先民!”

于是,门便开了,开门人的模样却让人瞠目结舌,一个被重重叠叠的口红印儿印满了脸的‘红脸关公’!这就是李先民!两个背对众人的小姐正站在他身后。大家都万分尴尬,一时倒不知该怎么办。李先民倒是热情有加,率先打破了僵局,毫不避忌地邀请大伙儿:“请进!请进!”

李二飞便带着众人鱼贯而入,两个小姐便低着头从李先民身后溜出去了,留下了满空气的脂粉和香水味儿,倒比李二飞的满嘴酒气好闻许多。

李先民关了门,掏出纸巾一边擦脸一边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闹着玩儿,你们别见笑!”

晓月抿嘴笑道:“打扰了你,我们才不好意思呢!”大家便笑了起来。

“这位漂亮小姐是谁呢?我好像没有见过吧?”李先民问。

“她就是我表姐啊!”晓晴道。

“你有几个表姐?”李先民问。

“就一个啊!她就是晓月啊。”

“真的?变了变了,我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模样。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李先民道。

“你认不得我,我还差点没认出你呢!”晓月笑道。大家看着红彤彤的李先民不禁又笑起来。

李先民也笑,道:“这个小表哥我还认得,小伙子还是那么帅。你冲那么高,我们都得仰视你了。咦,我们怕是有五六年没聚在一起了吧?”说着便抽出一支大中华递给晓棠。

晓棠摆手推脱。李先民执意递给他,晓棠接过。李先民又抽出两支散给张宇和李二飞,于是四杆烟枪喷烟。“就来你们几位啊?”李先民又问。

晓晴解释:“我爸爸妈妈他们有事,没能来。”

李先民望着晓晴道:“不是。我说,你们至少还差一位没到吧?”

“没有啊,就我们几个人。”晓晴甚是莫名其妙。

“这要问二飞了。二飞,说,跟晓晴妹妹来的,是不是就他们几位?”

“就他们了,你说还有谁?”李二飞也诧异了。

“那可能是误会了。”李先民说的莫名其妙,转而又对李二飞道:“去拿几支玩具枪来,别让大家傻站着。”李二飞应声出去。

晓月却对李先民道:“我要你身上那支。”

“什么?”李先民一愣。

“就是挂在你屁股上那支。”

“这支你也看到了?这是真家伙,小姐们不能玩的。”李先民道。

“不行,我要抢。”晓月说着,就真去抢李先民腰后的枪。李先民直叫:“这是跟朋友借的,不能乱放!”但躲来躲去,最终还是被晓月抢了去,李先民只好跟前撵后,托着晓月的手臂悉心传授枪法。李先民要晓月先射固定的靶子,晓月偏要射移动的。第一枪竟中了五环,李先民就恭维她:“不错不错!第一枪就射中了五环。看来晓月跟枪还挺有缘的哦。”

“我要射十环!”晓月道。“啪!”竟是八环!李先民夸张地往旁边一跳,惊道:“不会吧?小姐不是女公安?枪法怎么这么好啊!”

取枪回来的李二飞听见便说:“人家是商学院的大学生。”

“可惜了,可惜了,这种气质,这种枪法,应该好好地训练一下,不说是女公安,当女特工也是绰绰有余的。”

晓月实在忍不住地笑逐颜开,顺手给了李先民一掌,道:“你别再搞笑了!让人家连枪都瞄不准!”

“我说的可是真话,不信你就问张宇,就是刑征队的那几个小子来也只有这个水准。不过,张宇的枪法倒挺厉害,有次来连中了四个十环,算得上我们这里的神枪手了。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个靶场,这里可是公安局和射击运动员的训练基地,市里的射击训练和比赛都在这里进行。”

大家听了,就要张宇显一手。果然,张宇只开两枪,两枪都中十环。晓晴也要试,拿过枪来,才知这家伙真是铁铸的,沉甸甸的,压得手臂都举不直。晓棠帮她抬起胳膊,她便闭上眼睛,在扳机上按了又按,终是没敢用劲扣动扳机,便把枪递给了晓棠。晓棠也未试,只在手上掂了掂,就把枪还给了李先民。

大家又继续玩仿制手枪。李二飞说还可以玩二十分钟,鸡就差不多烧好了。李先民一听,就笑道:“你们还没吃饭?我也没吃,正好跟你们贴上一块。”

两盒塑料子弹很快就用完了,李家两兄弟中途出去还未回来。三兄妹去洗手间,出来时李家兄弟已在大厅等着他们了。

路上,晓棠拉住晓晴走在众人后头,告诉晓晴他的厕所见闻:

“刚才我进去的时候,他们两兄弟都在里头,李先民正在骂李二飞,要他龟儿子少自作聪明,他那点货水谁不清楚?还提起脚要踢李二飞,见我进去很快就收住脚,没踢到他身上,可能就跟李二飞先前对你说的事有关。”

难怪两兄弟的神色这般不对劲。李先民倒是在跟晓月有一搭无一搭地开玩笑,李二飞则一声不吭地猛吸闷烟。晓晴心内顿时明了。

来到稻香村,正是客满为患,生意火爆得不行,馆子里面早坐满了,外面的空地上又增加好几桌,里里外外一片喧嚣鼎沸。客人们划拳的划拳,叫菜的叫菜。跑堂的伙计们双脚翻飞、奔前撵后,忙得团团转。

一个在外面刚为客人上了菜的伙计见了他们一群人,便愁笑着迎上来:“二老板,你们再不来,给你们留的桌子就要被人给占了。”

“这点事你也要诉苦,不要你上班你诉不诉苦?!”李二飞冲伙计发火,伙计噤声不得,李先民就道:“去吧,没你的事,你二老板正在火头上呢!”伙计得令,道声“谢谢李总!”一溜烟就跑掉了。

走进饭馆,先前那几桌的人还没走,个个满脸油光,酒气熏天,大家进去,他们就起身哄叫道:“哎哎哎,你们两个,这个时候才来吃饭啊?有意要避开兄弟们啊?过来过来,先罚三碗再说!”好几人迎上来,李先民被他们拉住,吵嚷着道:“还好意思说这话!有饭局也不通知老子一声,饿得老子牢肠剐肚的!”其中一年纪稍长的人递上酒杯斟上酒道:“李总是贵人多忘事。前天跟你说好的,你说有事要耽搁,我们就一直等你,这时都没散席。来,我们兄弟俩喝一个!”

闹嚷间,晓晴一行跟着伙计走到紧邻他们的一张靠窗的空桌前坐下,跟着就有个伙计就着每人面前的粗碗斟上了老鹰茶。

“哎,李二飞!当了老板尾巴就翘起来了?兄弟们到你这里来,你也不过来喝两碗,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嘛!”邻桌的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吼起来。

“就来就来!”李二飞打起精神勉强应着,就对晓晴他们道:“我去去就来!”

“你去吧!”晓晴道。李二飞便起身离座,走到他们中间去了。

这边的菜很快就上好了,李先民对他的朋友们道:“我要去陪我的朋友们了,你们慢用!”

“哎,别走别走,在这边吃还不是一样的。”

“你这些残汤剩水的还好意思叫我吃?我过去了,我那边还有客人。”

就听有人叽叽咕咕地说了句什么,引起一通大笑。李先民早在那人的后脑勺上挥了一掌,筷子敲着桌面告诫他道:“喏,这种话可没有下一次哈。要再让我听到,别怪我不认人。”大家便不再笑。

晓晴见那人说话的时候眼角却扫着她和晓月,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便知不会是好话,心下压着怒气,却见晓棠慢悠悠地啜着茶,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那人也发现了,望着晓棠——呆滞的目光中却有些怯意。再看晓月,更是毫不掩饰地狠狠地盯着那人。晓晴深知这两兄妹的脾气,从来眼里容不得半点渣子。特别是晓棠,天不怕,地不怕,最不怕跟人打群架。晓晴深怕闹出事来,便暗地里扯了扯晓棠,劝两人:“别这样,都是认得的,他可能是喝醉了。”

李先民在那边也发现了这三人的目光战,向两兄妹摇头劝架,兄妹俩才放过那人。李先民过来挨着晓月坐下,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拿起筷子就叫:“饿惨了,饿惨了!来来来!大家整啊!”见大家都没有动静,他便扭过头去叫道:“李二飞!快过来!我们都在等你呐!”

李二飞走过来,坐下就道:“没要酒吗?晓棠兄弟要喝点什么?拿几瓶五粮液来怎样?”

“我不喝酒!”晓棠道。

李先民道:“你就不耿直了!我们哥几个也有好多年没聚在一起了。就为这,也得庆祝庆祝。”

李二飞也道:“就是。这还是在过春节,就好比吃年饭,哪能不喝酒?”

“你们别劝他,待会儿他要开车。”晓晴道。

“没的事。有交警查到,叫上我就行了。”李先民道。

“先民哥,你真的不要客气!他真的不会喝酒。”晓晴道。

“嗨!不老实了!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几个躲在家里喝米酒的事儿。晓棠那时可没少喝,把你王阿姨做的一缸子醪糟都滗干了。”

大家笑。李二飞道:“就喝低度的吧,只有三十九度,就跟喝白开水差不多。两位妹妹要喝点什么?”

“我也要喝酒!”晓月道。

“晓月够爽快,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晓晴妹妹也喝酒吧?今天我们来个不醉不归,一醉方休!”李先民道,跟着就叫:“小李子!先拿五瓶低度的五粮液来!”

小李子把酒拿到,张宇便将每个人碗里的茶泼到窗外。李先民解释道:“我们这里时兴梁山好汉的作风,大块地吃肉,大碗地喝酒。”

“那我就要十斤牛肉,十坛绍兴女儿红!”晓月道。

“你怕不是孙二娘哦?!”李先民笑道。

“你是梁山好汉吗?”晓月反问。

“我是张青,当矮脚虎也可以。”

李先民在每个人的碗里斟上酒,便举起手中的碗,站起来道:“首先呢,我们应该祝我们的两个美女,越来越美,越来越美!”大家哄笑着站起来,晓月也道:“我们也该祝小伙子们越来越帅,越来越帅!”

“我这个老小伙也越来越帅。”李二飞自嘲着笑道。

李先民道:“当然啦!来来来!感情深,一口吞;感情浅,舔一舔。大家干碗!”于是,各各碰碗。男同胞们都将酒一饮而尽,晓月也喝了不少,她碗中的酒明显地失了一截,两腮很快就飞上了桃红色,眼神也有些闪烁不定了。

李二飞又将酒斟上了,他端起碗,站起来道:“这一次我们该敬晓晴妹妹一碗,要不是晓晴当我们的军师,”

“哎,你有什么资格叫晓晴妹妹当你的军师?”李先民兴师问罪。

“哦,说错了说错了,不敢不敢!怎么说呢?要不是晓晴妹妹的点拨,我们野鸡岭今天就不会有这般兴旺,我们在座的各位今天也不可能在这里喝酒。晓晴对我们野鸡岭可是大大有功啊!你们说,我们应不应该敬晓晴妹妹一碗?”

“应该应该!”李先民和张宇附和着站起来。

李二飞的话未免太过牵强,晓晴自知毫无功劳可言,见大家都向她敬酒,盛情难却,就只好站起来道:“李二哥,你太过奖了!就算我当初随便说的话被你们采用了,那也是你们的功劳。说真话,没有你们的实干精神,再好的主意,也不过是一句空话。我倒认为,我们作为客人,应该先敬两个老板才对,感谢两个老板的盛情款待,大家觉得对不对?”

“对对对!”“哪里哪里!”

大家谦让着互相敬了酒,又坐下来。

“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种文化层次高的读书人,像晓晴妹子,我真的是打心眼地佩服。”李二飞道:“晓晴妹妹虽然读书用功,却不是死读书的人。不仅知识面又广,脑子更灵光。顺手抓个主意,都比我们磨尖了脑袋得来的强。”

“李二哥,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大多数读书用功也是为了将来能好好工作,好好挣钱。赚钱才是正道理。谁不知道你的能力啊?你可别太谦虚了。以后工作了我还要多向李二哥和先民哥学习。”晓晴也恭维他道。

“你就别打趣我们了。我们这些人啦,自幼就受到□□的摧残。□□一结束,就开始搞改革开放。先是商品经济,跟着就是市场经济,市场经济还没搞懂是啥回事,又在说知识经济又要来了,什么信息时代、产业时代,搞得我们晕头转向。我们这代人,该读书的时候读不到书,没的文化,就只有屁滚尿流的跟着时代撵,蒙着眼睛瞎撞,等到睁开眼睛,半截身子都已经钻到土里了。”李二飞感慨着,倒有几分酒后吐真言的伤感。

“说这些干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哪里想得了这么多!时代造就了我们,同样,我们也在造就时代!来来来,喝酒喝酒!”李先民道。几个男同胞便端起碗来,又把酒喝了个底朝天。晓棠两碗酒落下,脸膛蓦地就红了,眼睛充血,跟着脖子也红了,露在袖子外面的白皙的手背也泛出了红色。

“兄弟够爽快!”李二飞道,便又开了一瓶五粮液,亲自为晓棠斟上酒道:“喝酒脸红的心好,我也是,一沾酒就成了关公。”

“你不就说我心不好么?”李先民举起青白的脸问。

“哎,谁什么时候说你来着?”李二飞道。

“哎,当着两个漂亮小姐的面,你说这话就是不对的,你是故意在暗示她们我心不好。”

“先民,你喝醉了!”李二飞道。

“我没醉!”李先民却有意卖醉道。

“好好好!你没醉。那你就问两个妹妹对你的心有什么看法吧。”

李先民便扭过头来问身边的晓月:“我的心怎样?晓月小姐,你说,我的心不好么?”

“哎呀!我不跟你说,你借酒装疯!”晓月道。李先民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你只需要说一句,我的心不好么?”

“你心好心好心好!心好关我屁事!”晓月抢白他。

“怎么不关你的事呢?我正准备追你呢!”

“那你先把手拿开!你脸上的口红印子还没有擦干净呢!”晓月道。

“真的啊?”李先民赶快放开晓月,用手使劲地搓他的脸,引得一阵哄堂大笑。晓月趁机跑开了,挨着张宇坐下来。李先民方知受骗,便道:“好啊!你这个鬼灵精,你居然敢耍弄我!我追你可是追定了!哎,晓棠兄弟,我要追你的妹妹,你同不同意?”

“她这码事我从不管。”晓棠漫不经心地道。

“那意思我就可以追你妹妹罗?”

“没问题。我也希望有人能开创新纪录,让她把男朋友相对固定下来,不要老是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

“哥!你干嘛出卖我!”晓月叫。

“咦,还真看不出来嘛!”李先民道:“这意思,追晓月对我还是一个严峻的挑战?”晓棠微笑不言。“晓月多大了?让我想想——,晓晴妹妹今年应该二十岁了,你们两兄妹比晓晴大两岁……”

“她的户口年龄已经比我小了两岁。”晓棠道。

“哥!你干嘛老是出卖我?!”晓月气不打一处来,动手就拧晓棠的脸。

“呀!先民,这回你可得留点神哦!”李二飞在这边玩笑着说。

“对!我得全副武装,全线出击;不追到手,誓不回头!来,二飞,助我上阵吧!”李二飞也端起碗道:“好!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两个堂兄弟碰了碗,又喝了个底朝天。

一顿饭下来,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晓棠喝多了酒,醉得不成样了,走路都要晓晴扶着,自是不能到扎西得勒跑马场去骑马,也不能立刻开车回家。李先民提议到练歌房去休息一会儿,大家便来到射击训练基地的三楼。

所谓的练歌房也就是卡拉OK厅,但名头来得堂正,就像是未来的歌唱家练嗓子的地方。当然来这里练嗓子的人大都失去了锻炼嗓子的好机会,除了那几个正在大厅门口玩耍的小孩子。但是小孩子还没有失去他们向光的天性,他们不愿意呆在缺少阳光的地方。

虽是中午,练歌房的生意也很好,十来颗豆大的烛光隐隐绰绰地照着围坐在它四周的人。有人正在吼臧天朔的《朋友》,音响效果不错,震得人心惊肉跳,有两对男女正在屏幕前的舞池中为歌者伴舞助兴。

“去找个包间,太吵了。”李先民道。

李二飞便到吧台要了钥匙。大家穿过大厅,走到一间小屋前。李二飞开了门,里面黑古隆冬的,他在门边摸索了一阵子,听‘啪嗒’一声,有四眼灯光便从屋顶的四个角落射下来。大家进了包房,借着朦胧的灯光,辨认出靠着墙壁的长沙发各各落座。

包房里充溢着浓烈的空气清新剂的香味,让人头晕脑胀很不舒服。晓棠私下里对晓晴说有些想吐。晓晴责备他:谁教你喝那么多酒呢?叫你别喝你就是不听,你还将我剩的全喝了呢!晓棠说真的想吐,快忍不住了。晓晴向李二飞打听了卫生间的位置,便陪着晓棠出来了。

晓晴站在大厅的角落处等晓棠出来。大厅的中央正在上演一出丑剧,直看得她目瞪口呆。一个老头子怀里抱着一个年轻女子,左右肩膀上还各伏着一个,坐在沙发上,唱《红军不怕远征难》。这种不堪入目的镜头晓晴自是前所未见,真让人难以想象,更让人恶心作呕!

晓晴微翕着嘴巴傻站着,就连晓棠出来她也没注意到。晓棠看到了她这副表情,便说:“开天眼了吧!走吧,美丽的土包子!”

“你好受些了吧?”晓晴关心了表哥一句,又忍不住道:“那老头真让人恶心!”

“更让人恶心的你还没看到呢!你瞧那边那个角落。”

晓晴看过去,那边只是一排排用高靠背椅子组成的小包厢,包厢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便问:“那边怎么了?”

“你这个瞎子,你难道没看见有人吗?”

晓晴将双眼再次聚焦,秋水都穿痛了,方看见两个人影在最角落的包厢里扭住一团。晓晴仍搞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在这种公共场合他们又能做什么?她便问晓棠:“他们在做什么?”

晓棠就说:“他们想做什么就在做什么。”

晓晴突然间面热心跳,转而又很生气,问晓棠为什么要指给她看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晓棠就说:“外面的卡拉OK厅都是这个样子,你们李老板当然也不例外!大厅都是这样,包房更龌龊。那些沙发脏得很,你可要注意不要到处乱摸,把手给打脏了。刚才李二飞还私自问我要不要小姐,说他们这里的小姐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还训练有素呢。”

回到包房,晓月已在唱卡拉OK了。晓晴不敢坐下来,她被晓棠的话吓怕了,晓棠便拉她一起坐下。包房里的音响效果不好,晓月的歌喉并没有得到真正的体现,李先民却在一旁不住地奉承她。

茶几上已摆上了瓜果饮料,晓晴在果盘内挑了一牙脐橙,剥开大半的皮儿,递给晓棠道:“吃点脐橙吧,可以解酒。”晓棠却俯下头,就着她的手,将脐橙的肉衔在嘴里。当着大家的面,晓棠做出这种过于随意过于亲热的样子,晓晴很难为情,便嗔道:“你这个大懒虫!自己拿着吃!”晓棠衔着脐橙,咿咿呜呜的,就是不自己动手。晓晴又只好帮他把露在嘴外的橙皮儿给剥下来。

晓棠边咬边道:“既然你的手已经打脏了,又何必弄脏我的手呢?”

“大懒猪!”

“哎,终于舒服一点了。好妹妹,你再喂我一块吧!我还想吃。”晓棠咽下脐橙又涎着脸央求,晓晴只好又喂了他一块。

这时,张宇起身出去了,大约是上厕所。李二飞玩魔术似的突然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晓晴面前,道:“晓晴妹妹,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晓晴一看,是一个首饰盒,心下顿时明白了几分,连忙推辞:“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们不要这样!”

“就是一枚钻戒,晓晴妹妹,你就收下吧!就当是你的酬劳。”李先民也在旁说道。

“什么?钻戒!我看看!”晓月歌也不唱了,一手夺过首饰盒,从中取出钻戒拿在手中细细观摩,钻戒折射出的光点在她脸上晃来晃去。“多少钱?”她问。

“万把块钱。”李先民轻飘飘地说。

“什么?这么一枚小小的钻戒要上万块钱?!又不是滴血钻石!”晓月道。

“正是滴血钻石,你看那标签吧。”李先民道。

晓月便将尚挂在戒指上的小圆卡凑到灯光下瞧,却又道:“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楚。”李先民便打燃了火机为她照亮。

晓月跟着就惊叫起来:“真是铂金滴血钻戒唉!等等,我看,是几位数,一二三四五,五位数!是一万三千还是一万六千?!”

“一万三千。”李先民答。

“一万三千六百九十九。”晓月念完,就问:“是港币?”

“是的,就是在香港买的。”

“哇!晓晴!这可是真正的滴血钻石唉!你知不知道,全球的人都在为滴血钻石疯狂!”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个人在为它疯狂。”晓晴用极平淡地口吻讥诮道。

大家便笑起来,李二飞笑着就出去了。

“你不喜欢就给我吧!”晓月对表妹道。

“我没有权利给你,它不是我的。”

“我就知道晓晴妹妹不肯收,但这是你李伯伯的心意。你李伯伯说了,晓晴妹妹是何市长的女儿,却没见你戴过像样的首饰,何市长做官清廉,我们得给晓晴妹妹补贴上。我们两家,你爸爸跟我爸爸,你妈妈跟我妈妈,还有我们这下一辈人,包括在座的你表哥表姐,我们都是一家人。往后有什么事,我们哥几个,通口气,一起上,有什么拿不下来的呢?这枚戒指还是我上个月出差路过香港,你李伯伯在电话里特地为你选定的呢!预祝你顺利完成大学学业。你要不收下,可有点伤你李伯伯的心哦。再过几年,你读完了研究生博士生,我们敲锣打鼓迎接你回来,让我们共同开发我们鸡鸣市。像我们在座的各位帅哥美女,从今往后,有什么项目要拿到我们鸡鸣市开发,我给你们当跑腿。——有现成的开发项目没有,美女?”李先民突然一改刚才亲热恳切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油腔滑调调头就去戏谑晓月,惹得大家都笑起来,他又继续道:“我去给你们打声招呼,让你们就像在家里墙上哪个地方打个洞啊、钻个眼啊那样容易。挖几坨金砖银砖,全打成金线线银串串,把美女全身上下都挂满。到时,追你的男人可不止一打两打哦。只要你敢上街,保证满世界的男人都会来追你,追得你满世界的跑,就看你当时跑得有多快了。”李先民借题发挥戏弄晓月,回报餐桌上晓棠兄妹对他的戏弄和轻慢。晓棠听出来了,只微微一笑,也未介意。晓月则被逗得大笑不止,早在李先民身上挥舞了几下,李先民躲躲闪闪间终是把这话说完了。

李先民的话亲热随意,与平时一般无二,但与晓晴提及了正经要害——展望将来的合作,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尤其在目前两家关系极为微妙的时候,晓晴自是不敢大意,而天真烂漫、假装糊涂一向是她避实就虚的拿手好戏,她便道:“先民哥,谢谢李伯伯和你们全家的好意。如果我碰见李伯伯,我会向他解释。要你们送给我玻璃珠,也许我还会收下来。你们送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的同学也不识货,还以为是假的呢!要我爸爸妈妈知道了,知道我乱收礼物,我绝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你们就把我给害惨了。”

李先民还未及开口,晓月就急不可待地道:“那我就先给你保管着,等你想要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晓晴嘟起了嘴唇,不满地道:“你敢!你乱收人家的东西,我要告诉姨爹姨妈去!”

李先民笑了起来,道:“哟!妹妹倒管起姐姐来了!”

晓月一听便生气了,把戒指连着盒子一古脑儿塞给李先民,赌气道:“哼!谁稀罕呢?!送我我还不要呢!”

“你真想要的话,我再去给你订一个,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订情物。”李先民玩笑道。

“她不敢要。”晓棠也发话了。晓月瞪了老哥一眼,就一屁股坐下来,背对着众人,不再说话。

李先民慢条条转而又道:“李二飞那娃子,当泥脚杆当怕了,巴不得马上脱离苦海当什么老板。晓晴妹妹不要把他的话听真了。野鸡岭要怎样搞,还是由市里面来规划。他娃子都规划起来了,我们都去挖地种菜由他娃子来当老板算了。”

晓晴笑问:“但据他所说,不是你们已经把投资商都联系好了?”

“听他的?!几个兄弟伙聚在一起喝酒喝麻了,月球上都开发得去!”大家便笑。“我们是野鸡岭的人,当然最多的是谈野鸡岭的开发。说得更远,中东南非哪个地方没被我们开发过?要把这些伟大的胡话变成现实,我们这些爱天南地北乱侃一通的人——首先就是李二飞那娃子,不说当亚洲首富,世界富豪万把名上还排得上他的号吧?

“是多大个人,办多大个事。我们目前的能力,就只能把野鸡岭这一带的远亲近亲的农民亲友们都组织起来,搞跑马场。各家能经营几匹马就几匹马,买不起马的还可以收点场地费。”

“但李二哥说马的饲养是个难题?”

“什么难题?不想当泥脚杆才是他真正的难题!没草料进就是,进他几年,待马粪把野鸡岭营养成一片绿洲,草料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这真是假亦真来真亦假啊!李二飞的话,欲盖弥彰;李先民呢,则是深藏不露。李二飞的自作聪明跟他相比,可真是老实可欺啊!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总是容易让人产生夜色昏沉的错觉。晓晴又忆起家里闹别扭的父母亲,也不知道他们和好没有?姨爹姨妈回来没有?越想心越急,越是烦乱。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张宇和李二飞还不见回来。晓晴最终坐不住了,便问李先民知不知道李二飞他们到哪里去了?

“张宇这小子大概又放枪去了,他最爱那玩艺儿。”

“那我们就到楼下去找他吧,我们打算走了。”

“就要走了?你们有车没有?”李先民并不刻意挽留他们。

“我们有车。”

“那好,我跟你们一道走,顺便搭个便车。”

在穿过大厅的时候有人招呼李先民,晓晴在前面并未留意,被晓棠扯了衣袖,才回过头,一眼就认出是方才那个唱《红军不怕远征难》的风流老头儿,那三个小姐还坐在他身后嗑瓜子。看起来,李先民跟他倒挺熟络。

走出卡厅,方知还是下午,白昼的亮光射得人眼花瞭乱的。下楼的时候,晓晴问李先民刚才那人是谁?李先民反问她:“你还不认识吗?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刘德清啊!他可是我们市的老革命,剿过土匪。要抗美援朝没结束,就差一丁点,就跨过鸭绿江上前线挂彩去了。”

“我怎么不认识呢?小学时候他还来我们学校作过报告。他的老伴以前好像是妇联主任,她已经过世了吗?”

“没有啊,人家活得好好的,现任滨江路秧歌队的领舞。你要找她,只要是没下雨的晚上,到滨江路去准能找到。”

“真难以想象,刘德清的变化真的太大了!那时他还是我们的英雄呢!”

“时代在变,人怎能不变?刘英雄当然也要跟着时代一起进步嘛。”李先民似笑非笑地道。

一下楼,便见着了张宇和李二飞。张宇并没有去打靶,他正坐在吧台外的高脚椅上陪着正在吧台内算账的李二飞。大家见了面便向李二飞告辞。来到先前停车的地方,李先民就道:“这辆车是你们的啊,我原说是谁的呢!停在这里,我还以为我们野鸡岭出了车祸,把我吓得一大跳。”

紧挨着破桑塔娜旁边另外还停了一辆桑塔娜,晓晴觉得有些眼熟,看了那车牌号,就问李先民:“这不是你的车吗?”李先民笑了笑,承认了。

大家上了伤痕累累的桑塔娜,李先民就问起车祸的事情,当他听到交警队的处理以后,就‘哎呀’了一声道:“你们怎么不早说呢?先前吃饭的时候交警队的赖哈蟆就在那里。我跟他说,一句话就搞定了。”他说着便拿出手机,跟赖哈蟆打电话:

“哈蟆哈蟆,我是先民,我是先民!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开场白如同情报员在联络,大家一听便笑起来。

“你龟儿子还在野鸡岭嗦!我早就回来了。我跟你说,有一件事你有点对不住兄弟哦!……哎呀,你不要装糊涂,老子有个朋友回来探亲,他的车子被市车队的豪华大巴给KISS了……你记起来了嗦……你们是咋个处理的呢?……好好好,不知者不为罪,……啧,说去说来嘛,你也该把手下的兄弟伙管好点嘛,叫他们把招子放亮点!不要来不来就整。你晓不晓得你们这一次整倒哪个嘛?……是何市长家李科长的亲外甥!……对嘛,你也明白了嘛……好好好,今天没有陪你们喝酒,改天嘛,改天我们兄弟几个再来喝一杯。好,好,耍高兴点,再见。”

“OK!”李先民潇洒地比了个手势,大家都高兴起来,向他道谢。李先民便道:“小事一桩,今后有什么事要我效劳,打个招呼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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