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兰馆院门虚掩,谢蕙兰一迈进门槛,小雀就跑来,“姑娘可算回来,吃饭没啊?”
“吃过了,”谢蕙兰摊开左手,“有药膏吗?我手肿了。”手心发红,肿得像个小山丘。
小雀惊得睁大眼,急道:“我去找花嚒嚒,姑娘等等。”
歪坐椅上,谢蕙兰百无聊赖的看百灵鸟闹闹上蹿下跳,想到若婷还没回来,不免有些担心。
小雀一点点给她抹药,“一定很疼,姑娘怎么伤的?姑娘?”
“嗯?”谢蕙兰转过头,笑了笑,“不小心弄伤的,不算什么。”
疼痛感随着清凉的感觉消解,上完药,谢蕙兰假寐半刻,听到外屋动静,猜到若婷回来,她笑着起身。
桂花树下,花嚒嚒手提灯笼,与若婷说着话。她们背对谢蕙兰,小雀要喊,谢蕙兰食指抵于唇前,轻嘘一声。
那里传来微弱的泣音,谢蕙兰停脚。
“嚒嚒,我还是,还是更欢喜曾经的姑娘。”
“傻丫头,姑娘还是那个姑娘,主子始终是主子。甭哭了,再哭下去,仔细姑娘瞧见。”
话语不算陌生。
冯氏、谢逾乃至若婷,每一个都在怀念曾经,怀念原来的谢蕙兰。徐澜卉叹息一声,转身。
小雀跟上,“小雀欢喜姑娘。”她声音急而低,很是认真。
徐澜卉侧头看去,顺手摸了摸小雀的小脑袋瓜。
这晚,她没让任何人服侍,直让若婷等人吓一跳。徐澜卉未多解释,洗漱完,径自休息。
卧房内静谧非常,月光透过珠窗而入,栖息于屏风,蔓延至地面。
徐澜卉枕着玉石枕,躺在象牙席上,数着一束束光影,自是睡不着。上方漂浮显示屏,提示她可以充值购买“修复”礼包。
一缕柔和的光芒飘荡床帐内,浮浮沉沉。
“徐女士,我提醒过你,你不信。”
知道系统所言何事,她说:“我信又怎样?直接跑走?”
“你在因他们的话伤心?”
“一点点吧,不过他们喜欢真正的谢蕙兰,合情合理。”
“不要对他们产生感情,你是徐澜卉。”
“是啊,我是徐澜卉。”静了一会,徐澜卉侧转身体朝里,喃喃,“我就是好奇,现在的我到底在干嘛?”
“徐女士,你可以选择结束故事。”
“滚!以为你消停了,又嘴痒是吧?你就希望我的钱打水漂!”她语气急转而下,格外突兀,以致于那缕微光仿佛一同产生情绪,瞬息散去。
等了一刻,都不闻回音,徐澜卉后知后觉,这样讲有点过分,系统总归帮了她。
“喂,你今日好像不大一样。”
系统不答。
“我无聊了,你的职业操守呢?”
还是不见系统出声,徐澜卉躺正,没看见荧光,她哼唧两声,闭了眼。
半晌后,柔和的光亮出现,飘来飘去。徐澜卉悄咪咪睁开眼缝,瞥见,得逞笑了。
第一次由衷觉得,这光真美。
“徐女士,你不是说想改变谢蕙兰的命运?”系统解答她先前的困惑。
“可我不是谢蕙兰。”
这个人本身已不存在,命运的改变还有意义吗?
“实际上,在这本书里,谢蕙兰还是你。正因为是你,才有机会改变既定命运。请记住,你是穿书者,拥有影响故事的能力。”
“你这样说,我觉得自己刻意表现成原来的谢蕙兰,有点傻。”
“不傻,但不必。谢蕙兰什么样,你亲眼见过,你和她不同。徐女士,你穿书成为谢蕙兰,是为当谢蕙兰而来?”
不是。
傻姑娘一个,渣男辜负,还愿为对方死。
不值得的人,有何留恋?
“受教了啊!”徐澜卉拍拍身上丝被,笑问,“喂,你到底是什么?突然不捣乱,我都不习惯。”
“请唤‘小七’。”
“小七,你这份工作一个月多少钱啊?”
话题太过跳跃,半晌,系统都未言语。
“我猜你是人工系统,”想到一事,徐澜卉急问,“喂!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那我洗澡换衣服,你该不会都看见了吧?”
“看见了。”
“流氓!我要投诉你们公司!”
系统无言良久,方答:“徐女士,你的智商呢?绝无可能的事,需要问?”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刺人。
“……”徐澜卉没有生气,极轻地抚摸被上纹路,感受精妙绣艺,她随意道,“我就问问。”
“机制规定,一些特殊场合系统不能出现。你若连续两次不理,我还会被强制退场。”
“哈,你果然是人工系统!”徐澜卉嘻嘻一笑,“活该!谁让你老讲我不爱听的,这叫缺乏服务意识。”话音刚落,她的笑容淡了些,“话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系统即刻接话,“徐女士,他是谁?”口吻带了点好奇。
听到这个问题,徐澜卉喉咙卡住,似答不出来。她思绪飘远,不自觉陷入回忆。
是谁呢?
一个,装作求职者的富二代?欺骗感情的负心汉。
揭穿身份是在一场聚会上,徐澜卉泼了魏祁一身酒。有人骂她泼妇,她恶狠狠骂回去,目光依然望向魏祁。
暗红酒液顺着黑发滴落至长而翘的睫毛,带出几分醉意。
男人西装笔挺,眉淡眼深,接过身旁美女递来的纸巾,轻拭脸上酒渍。纵是如此,他的嘴角仍噙着笑意,举手投足尽显俊雅风姿。
当然,他没有看徐澜卉。
好像,自己的举动不能影响他分毫。魏祁即是如此,永远保持情绪稳定,与她相反。
回到家,徐澜卉忍不住难过,痛哭一场。
这份感情由她始,亦由她终。自此,拉黑,她与魏祁断了联系。
许久,徐澜卉身子转向外侧,看着纱帘,默了一会,她合上双眼,说:“我最讨厌的人。”
片刻后,系统轻声道:“无爱即无恨,这是因为徐女士曾最喜欢他?”
此时窗外蝉鸣阵阵,无人回他问语。
“会再喜欢的,晚安,澜卉女士。”
一句平淡却笃定的话散于房内,落入徐澜卉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