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稍后的人随口问,“这小娘子哪家的,随身带这么多银钱?”
有人道:“像是相府的,见过两次她婢女,就不知这位是三娘子还是四娘子。”
“啧啧,善心不假,炫耀那点臭钱也是真真的。”
“谁让人是富贵人,你羡慕不来!”
一旁,刀疤男听着闲话,随人流一齐走远。
布庄里陈列各类款式的衣衫,谢蕙兰看中一种牡丹花纹的绣法,想请教店家,小雀提及府中绣娘懂得,谢蕙兰作罢。
回到芳兰馆,谢蕙兰如往常喊若婷,喊了几声不得回应,正奇怪着,转眼看见若婷进屋。
将帷帽交给小雀,谢蕙兰笑着说:“若婷,你知道我们今日——”看清若婷面容,她笑意顿消,走上前问,“你眼睛怎么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若婷揉揉眼睛,对谢蕙兰一笑,轻声道:“没什么要紧。姑娘,晚饭已备好,需要现在端上来吗?”
“这个待会再说,你快与我讲,到底发生何事?”谢蕙兰有点担心,若婷不会毫无缘由哭泣。
“我……”
“四姑娘,夫人让奴家请您过去。”一位嚒嚒踏进屋里,躬身喊。
直到走进冯氏房中,谢蕙兰都不明缘由,又牵挂若婷之事,所以她没注意冯氏的问题。
“母亲,您说什么?”看一眼端坐的冯氏,谢蕙兰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想事,没听清。”
冯氏柔和的脸立时转冷,“听说,你又与人起了冲突,是也不是?”
又?谢蕙兰一惊,道:“我到布庄看衣裳而已,老板很和气。”
“你缺衣裳穿?”
谢蕙兰摇头,忽视冯氏的讽意,柔声说:“没有,我是去看看。”
她印象中的冯氏并不像眼前这般具备攻击性,看来,谢蕙兰本人的宅反而帮她避免一些麻烦。
“你素来不爱出门,最近怎么改了?总与平民百姓逞口角之争,你不嫌拉低自个身份?”
这古代的阶级观念真是深入人心。谢蕙兰心中暗叹,微笑一下,“我在家待久了,想到街上瞧瞧。蓁城是我的家乡,了解了解不妨事。”
“说话都变爽利,架没白吵。”
“……”
拿一柄纨扇轻轻扇风,刘姨娘笑着打趣,“姐姐,这是好事啊,您以往还担心兰姑娘性子弱,嫁了人被欺负,这下不用担心啦!”
她以为,冯氏眼下只为教育女儿,并非真怒。然而,这番发言未如她预想让冯氏情绪转圜。
冯氏面色沉沉,说明用意,“善良不是坏事,但你有无想过,天下可怜之人何其多,难道你都接济?今日花一百两,可以;改日遇到更命苦的,你打算花多少?”
谢府挺富有啊!是谁告诉冯氏,小雀?不对,她没时间告知。斟酌一二,谢蕙兰说:“这个,得遇到再说吧。”
冯氏拧眉,“你说什么?”
“哎呀,姐姐这话我不赞成的。兰姑娘能遇多少苦命人,出门一趟,图个开心,钱乃身外之物,给就给了。”刘姨娘忙说,还向谢蕙兰眨眨眼。
谢蕙兰噗呲笑了,不由得对刘姨娘生出一丝亲切。
求人怜悯,得人相助,都依赖于他人。若是徐澜卉,再苦,她都不会求人。但这是古代,徐澜卉知道女子生存不易,故而帮忙。
是,苦命之人多,不可能帮助所有,但遇见了,总不能视而不见。
更不用说,穿书而已,怎么舒坦怎么来。现实不能痛快花钱,如今有钱了,花一花怎么了?
“谁的钱?”似被气笑,冯氏略带不满的看一眼刘姨娘,又问谢蕙兰,“兰儿,你可知府中的银钱从何而来?”
这一问,倒让谢蕙兰心中有点发虚,她索性装傻沉默。
“你出手大方,想必芳兰馆不缺用度,下月的月例则免了。”
“?”谢蕙兰抬头,难以理解的望着冯氏。尚未弄清原委,怎么还惩罚整个芳兰馆?
若婷本埋头不言,听到这里,忍不住仰头看向冯氏,又瞥眼前方不发一言的谢蕙兰。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仅仅因为姑娘而今爱出门,一切好像都变了。
刘姨娘放下扇子,心想,来真的?
片刻后,谢蕙兰忍耐道:“倘若,我没给那一百两呢?”
此话一出,即让冯氏愣住,她眼中怒意陡升,缓慢压下后,未予以回答,只若有所思的端详谢蕙兰。
这会,刘姨娘更觉气氛不寻常。她暗暗看冯氏,亦觉得夫人严肃过头,对嫡亲的闺女这么严苛做什么呢?
外间,忽有丫头道:“二爷来了。”
刘姨娘吐出口气,救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