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怵笑了一声:“所以只有他才是例外,我同你的各种好友,无甚差别。我知道你的答案了,也没其他想知道的了,你若想继续待在这儿沉思,那我先走。”
待他冷着神色起身,从她身侧而过,这回却是她叫住了他。
“仉怵,你不会无故提到桑间,你是不是……”清歌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干,站起回身看着他的背影,“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发带在风中缱绻拂过她的脸颊,身前人却并未眷恋回头,直直离去:“兴许。”
清歌下意识想去抓住那根发带,等伸出手去时,只剩空无。
腰间微动,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变作一道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呆也,呆也。”
清歌回过头去,竟是个穿着熟悉的苗疆服饰的少年悠哉躺在树上,手中握着一根吹下的枝条,在她面前晃了晃,连带着银铃作响。
“你是何人?怎么穿成这样?”
“我陪了你这么久,居然认不出我吗?”
清歌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却发现银月不见踪影,她惊愕抬头:“你是……银月?你还能化形?”
“喂,我可是器灵。不过的确,虽说我有些意识,这么久以来却迟迟化不了人形,直至来到这个灵气充沛之地,才有了突破。”银月大叹了口气,“至于这个名字,老实说,我觉得不太配得上我,但你非要这么叫,那就这样吧。我记得这个名字,还是刚刚走的那个人取的,不然我就得叫个更难听的名字了,是吧?”
“胡说什么,我原先定下的名字同你般配得不得了。”清歌说得坦然自若,但不免好奇地来回打量银月,“我还只在书上听说过,并未见过真正化形的器灵。”
“你当然不会见过,器灵只有主人才能见得到,其他人是看不见的。”银月轻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她也转着圈把清歌打量了个遍,“第一次从这么多角度完整地看见你,还挺稀奇的。”
紧接着,她负手踱起步来:“其实我本来不打算这时候就出来的,那些器灵,不都是在主人有难时突然化形而现,方能大大感动主人。只是你的确遇到了点儿难,虽说不是常见的难,但是不是让你觉得棘手了?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那你且说说,我遇到什么难了?”清歌望着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也大不了多少、小也小不了多少的银月故作老成,觉着有点好笑。
银月骤然凑到她面前来,歪头盯着她:“不开窍之难。你怎么能在一个男人面前犹犹豫豫,还真的顺着他的话开始想另一个男人呢?”
“……他们都是我的好友。”
“他看你是吗?”
回想仉怵的种种奇怪,清歌讷讷疑惑一瞬:“他在生气,他并非例外?”
“奇也怪哉!之前看你说道他同他那小师妹的关系,那会儿说得头头是道,到了自己身上,怎么便成了榆木脑袋?”银月道,“你看他做的那些事,总让他人误解你们二人的关系,你以为他是无心之举?完全是循循善诱!好险好险,还好你是木头。”
“……”总感觉被自己的器灵骂了。
“我是你的器灵,自有意识起就跟了你,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可以说我就是第二个你。清歌,你扪心自问,当真对他所能做到之事,对任何人都可以?”
清歌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月下屋檐上的少年,化作张张静心符,一个个切实的拥抱下,鼻间不断徘徊的令人心安的冷杉香。
曾口是心非赠她发簪,曾在无数个月夜里亲自教她何为剑道,也曾无数次挡在她身前,一尘不染的白衣变得鲜血淋漓。
她救过他很多次,他也救过她很多次,当初所谓的人情,已然在彼此之间算不清了。
他们一同所拥有过的回忆,已经快比记忆里逐渐模糊的苗疆往事还要多了。
耳边又传来银月的声音:“你从来都清楚得很,只是你一直在蒙蔽自己的内心,慢慢地,真真假假,你自己也分不清了。”
清歌睁开眼,许久无言,久到银月都要以为她不愿面对,准备开口揭过此事作罢。
她的话语混进风里:“现在不是时候,我不会,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