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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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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这玩意,就是过着过着,人闲下来聚在一起就会有许多八卦可讲,很多事情想和可以说的人坦白。比如薛澜告诉章澈她要离婚,而许梦雅告诉祁越她的约会。

章澈听到消息的时候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也不能相信自己的厨艺——过年就做了一个菜,没有菌子,她也没有看见本不存在的狗说话或者身边的父母变成了狗啊?——总不能是自己太累了脑子出现幻觉?

她于是把手机音量调大,又听了一遍薛澜的语音。大概因为自己的表情严肃,导致母亲专注地偷听了一会儿,然后问她,谁要离婚?

母亲问得普通,她就没法觉得普通了,“一个朋友。”然后大概说了一下彼此的交情,没说薛澜现在是全职太太。

母亲“哦”了一声,她以为这就是母亲的回答,不过是个平常的八卦。没想到母亲接着来了一句:“想离就离,干嘛耗着,不要浪费自己的大好生活。”

啊?

正巧她爹走来,又问是怎么了,母亲又把刚才说的话重说一遍,“我就说,不要浪费自己的大好生活。”

她爹听完说,“对啊,要离就离,不要拖延,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她一个人愣在那儿,举着手机,心说也不是我离婚啊。或者因为不是我离婚,就这么自然随意?

等到带着父母到了下一个地方,父母去坐船游玩了,她才开始回复薛澜令人震惊的消息。她本来想打个电话,就要按下拨号键的时候又觉得,也许薛澜没法说话呢?不是说薛澜此刻是个哑巴,嘴和声带肯定都没有问题,而是说薛澜的心。也许不想出声,只想通过文字交流。如果付诸,也许就会发生变化。

毕竟刚才语音里薛澜的语调太平静冰冷了,太像真的了。

她给薛澜发去一条文字,“啊????”然后说“怎么了??”,但是除了一堆问号之外别无表情,觉得应该任由薛澜去想象。

阳光下,她看了看自己发的文字,又觉得不行,薛澜也没回复,她又发去好几个拥抱的表情。

我从来没有认同过你的选择,但这不妨碍我一直做你的朋友,甚至想要当你的安全网。这种吸引,是因为我热爱你身上曾经闪耀的光芒。它们曾经照亮了我的生命。

想了好久了。薛澜说。

终于下了这个决心。薛澜说。

聊天界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一直没停,但发过来的文字寥寥。她觉得两人像是坐在电子讯号的两侧,彼此遥望。其实人要有心,任何方式都能互相关照,写信和发微信没有本质区别,只是速度快慢使得情感深度有所变化罢了。要是感情够深,随时都能说知心话。

婚姻里,我才发现,我不是我了。薛澜说。

而我一旦不是我,我就什么都不是了。薛澜说。

可是你要成为谁呢?她想问。你曾经一路大踏步走向事业巅峰,又急转投入婚姻,每一步那时都觉得自己在走向正确的路,毫不怀疑,也不容许任何怀疑。可那真的是你想做的吗?

或者说,其实我们从来不知道那是否是我们真正想做的,这个答案只存在于我们想做的那一刻,动念发心的那一刻,一旦上路,我们随时都会改变。伟大的坚贞的忠诚的,不是发愿,而是一直坚持,世事变迁,初心历经蒙尘磨损,细看依旧。

可是万一,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初心是什么,所有的无非许多“以为”呢?

她无法回答自己,只是回复道,怎么了这是?

说抽象终归无法辩明,人生一堆鸡毛蒜皮,有时不过抓到牌就走下去。说不定这种人生倒还比每一步都自觉有所选择来得好。

我不知道。薛澜说。我只是有一天下午醒来,发现儿子不在家里,丈夫也不知所踪,空空荡荡。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都有各自好玩的去处。而我呢?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我原来曾经有那样忙忙碌碌的人生,一步一步,从这里到哪里,奔向一个又一个目标,总是“为了什么”。这样不对。我丧失了我自己。

要这么说来的确都没错,她也支持薛澜找回自己。可是——

她发去一个抱抱,然而问薛澜,那么现在你打算,

打字到这,停住。这一切和离婚有什么关系?当初,薛澜觉得事业牵绊了她拥有幸福的追求(并且的确没有任何休息),于是“毅然决然”;现在,薛澜觉得婚姻影响了她的自我存在、独立人格,又想“毅然决然”了吗?停停停,啊停停停——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后面紧接着打好了一句,其实不是非要离婚不可。然后复制,删除。

过了一会儿,说想协议离婚,然后按照婚前财产公正的结果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拿回来就好,然后再说。接着就问她还有没有当初老伙计们联系方式。

有一说一,她忽然想说,我有,但是大家应该拉不回来了,而且我还认识一个叫唐蕾的姑娘,你要是烧的慌,你那儿去行不行?只不过转念一想,要是那样只会出现和唐蕾老公争夺控制权的恶劣情况。她还是不要里外不是人了。

到了,她只是回复薛澜说节后再说吧,大家都分散了,各有各的事业。薛澜说好。薛澜说也行,又道歉说忘了大家在过年了。

想了想,在不服输的求知欲和好胜心与人道主义加自保心态之间,她还是追问薛澜,老公孩子去哪儿呢?

打牌的打牌,踢球的踢球。

哦。男人嘛。说完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底气还是有些不足,换成感叹“女人嘛”可能就特别腰板硬。

过年没和朋友们聚聚——这话不能问。朋友们是怎么星散的她还不清楚啊。要不当个天使投资人——这话也不能说,这等于马上在薛澜兴头上浇冷水,以她的了解,这样做绝大部分情况下只有反效果。再说了,老话说未经他人苦,是吧,改天趁对方心情好,叫出来问问得了。贵妇留在自己的豪宅里,感叹无处可去,自我丧失,就差一杯红酒,就要完全彻底脱离劳动人民的柴米油盐、走向萨德侯爵式的癫狂了。小资产阶级?不能够,小资都颓废,只有这号人没玩没了地折腾。

她大可以尽情忽视上学的孩子(反正有保姆)、操盘的老公,继续创业,犯得着离婚么。凡事all in,也许只是自觉的all in。

等你空了,咱们聊聊?她说。发出去就觉得失言,只好立刻补充,不,是等我空了。

那边说好,也就打住话头。她见父母还未回来,呆望着手机,很想和祁越说,诶,我有个朋友,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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