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更凶,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到后来几乎是在笑,笑声带着十足的嘲意,毛骨悚然。乌蔷一边笑一边躲开我擦泪的手,站起身,走到离我们几步远处,越笑越大声。
伯母不好说我,转去喝她:“你要当疯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乌蔷把眼泪全部抹干净,她说:“我就疯了怎么样?你们有理你们会说,我没理,我对不起你们,那我说点别的行了吧!”
她笑得厉害,唤起我的名字:“时雨、时雨?”
我怔然看她。
乌蔷分享糖果一般,开心地跟我说:“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会骗人呀?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会从你这捞钱,嗯?”
笑声让她的肩膀直抖,乌蔷捂着嘴说:“都是跟我爸妈学的呀!”
伯母快步上前扬手扇她:“乱说什么!”
乌蔷不躲,迎面受了一个巴掌,脸颊浮起一层红,她丝毫不受影响:“你以为他们对你多好吗?二叔二姑妈那群贱人抢着分叔叔阿姨的钱,我爸妈没参与就是大善人?哈哈哈哈!因为我妈是吃公家饭的,她那一年在搞职称不敢做的太过!否则被人一封举报信搞的丢了饭碗才叫得不偿失。”
“我对你打感情牌、骗你的钱,这些手段都是跟他们学的。他们懂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
攥着纸巾的手捏紧了又松,一种难以言喻的涩味从舌根苦到心里,我瞪着乌蔷,嘴巴不受控制地吐出几个字:“什么,意思。”
乌蔷笑的弯下了腰,快要站不住了,她一只手捂着肚子挣开扑上来的伯母,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把扭曲的脸挤上前质问我:
“你也不动动脑子,怎么叔叔阿姨刚死我爸妈对你不闻不问,他们走后两年又突然热切起来?哈哈哈——我来告诉你。
“六年前他们接到一通电话,一个有钱又好心的老板问我爸妈是不是前几年临山失事夫妻的亲属、他们女儿的现任监护人。他可怜你,想给你捐些钱。我爸妈高兴的不得了啊!反正你年纪小,当天还在上学,哪知道会有人悄悄给你送钱?那男的带着女儿来我家,满满一皮箱的钞票!哈哈哈哈,我爸妈没见过世面,眼睛都看直了!跟那个男的再三保证会用在你身上,结果呢,你这些年见到过一根毛吗?
“他们为什么对你好?因为那个男的临走前说,这是他女儿求自己来办的事,过几年还会带着她来,到时候看你的情况,没准还会再捐一些。我妈一听,哎呀!小雨你是一颗摇钱树呀!
“他们开始让我一有空档就去找你、照顾你、让你亲我们,做了两年样子,那个男的真带着女儿来了。你说搞不搞笑,我父母严阵以待,做了一桌好菜,他没吃更没进家门,他女儿拿了一个红包出来,说什么这是自己攒的压岁钱,男的说他们只是过来看看,见不到你就算了,以后也不会再来。父女俩一走,我爸妈拆开红包一数,就一万!累死累活两年多,得这么一小叠钱,气得他俩指着对方鼻子骂!哈哈哈——”
乌蔷用那双嘲讽又癫狂的眼睛看我,她指了指一桌菜:“时雨,你再猜猜看,我妈今晚给你烧这么多菜,重新和你搞好关系,以后你要是飞黄腾达,我又成了废人一个,他们会让你怎么报答呢?”
她的手臂被伯母掐的泛青泛紫,终于听到餐厅哭笑的伯父冲回来,面上煞白,酒气被冲淡了几分,但已经晚了,他扣着墙皮立在原地。
“说完啦,时雨。”乌蔷笑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伯母,“跟你的好伯父伯母继续吃那破饭吧——”她抓起手机,不管手臂上血淋淋的伤痕,就这么跨出家门,一路笑着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