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我也不懂为什么要跟俞思宁说这些,我不缺同情,我不是想让俞思宁安慰我。难道仅仅是礼尚往来吗?她说她的过去,我就说我的?有,不完全是这个。
人可能连自己的心理都搞不懂。
俞思宁果然跟别人不同,她不说假大空的宽慰,也不陪我骂人,她望着我,说:“那在你看来,怎么样算开心?”
“……”我迟疑了,“心理和身体都健康吧……可以养活自己,有能力承担责任,最好有人陪在身边。”没有讲宏大的愿望,只是平铺直叙自己的想法。
十几秒的沉默后,俞思宁说:“好。”
太阳不知何时隐入厚重的云层,天色骤然暗沉,湖畔刮起了大风,裹挟着凉意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的落叶与尘埃。游客惊呼着收起遮阳伞,突如其来的变天让小孩子兴奋不已,一个个冲向岸边,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喊,被大人一把揪住后领拽回身边。
我被这骤起的风吸引,低头看向地上打着旋儿的枯叶,没听清她的话。再转头,风撩乱了俞思宁的长发,有几缕甚至拂过我的脸颊。她却没有伸手去拨,只是微微倾身——
左肩蓦地一沉。
俞思宁靠了上来。
她搭在我的肩上,像一片羽毛一样轻,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我甚至能感知到她的体温。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僵硬,一动不动,怕细微的颤抖会被她发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偏移,落在她的侧脸上。
俞思宁半阖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声淹没。
我和她都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湖面,原本被游人惊散的鱼儿重新聚了回来,欢快地游弋。
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快下雨了。我们谁都没有动。
雨滴从零星地坠落到大滴大滴地掉下来,湖面随之泛起细密的涟漪,终于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我说:“去躲雨吗?”
俞思宁说:“好。”
于是我们起身离开被雨水打湿的木椅,伞面撑开,俞思宁的肩挨着我的臂膀,我们踩着青石板上的水洼,一步一步走向凉亭。
真有那么一刻的恍惚,俞思宁不是偶然闯入我生活的陌生人,是来临山做客的故友,我挽着她走遍这座小城,跟她谈谈心说说话,几天后送人离开,有缘再聚。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