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话像流水一样滑过去，镜头一切，画面暗了下来，接了一段采访。

我盯了一会，才意识到，电视里那对衣着稍显狼狈但仍神采奕奕的男女是谁。

他们虽有倦色，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男人在记者提问下开始讲起他们如何躲进山洞避雨，又如何稳住情绪，等待救援，女人在一旁时不时的补充。可以说是绘声绘色。

一句接着一句，一个问题换到下一个问题，我听完了全程。

我想，我的妈妈爸爸呢？

为什么他们连一个字都没有被提到。

穿着雨衣的记者抖了抖身上的雨珠，继续采访：“搜救令发出后，据说有两位茶民带着救援队找到了你们？”

女人眼神飘了一下，胡乱点点头，男人理了理衣襟，“嗯。”

记者追问：“我们目前接受到的消息是，他们下山途中不慎失足跌落山谷，请问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们…离他们比较远，没怎么看清。”女人说，“不过人应该不难找吧。”

“哦，”记者被她略显排斥的语气弄得停了一停，“那你们现在的感受是……”

“没什么别的感受……”男人摸了摸鼻子，和他妻子对视，二人同时扬了扬嘴角。女人替他说道：“很感激救援人员，下次我们吸取教训，不会再来这爬山了。”

说到这，二人中间忽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小女孩，刚刚开始她似乎就站在夫妻俩后面，套了件墨色棉袄，没什么存在感，直到镜头往下一移，对准了她。

女孩抬眼。

她的眼睛很大，是双漂亮的狐狸眼，怯生生的，有种刚从病中恢复过来的脆弱感，对着摄像机，她没有怯场，立刻快速地笑了一下，很明媚的一个笑，像只猫一样狡黠。

警局的众人逐渐停下各自的事情，齐齐抬眼看着电视，小舅第一个骂了出口，抬脚踹椅子，被警察高声喝住了。局里扬起各种哭骂怒吼声，在即将爆发更大的争执前，小舅妈抱起我，迅速把我带到外面。

到了警局外，她喘着气放下我。

我背过身。

小舅妈早就红了眼，“时雨……？”

她试着轻轻扳动我的肩膀，我没有动作。

她只好绕到我跟前，拿过几张纸巾想给我擦眼泪，看见我的脸的一瞬间就尖叫着去擦我流着血的嘴角。

我还是在咬，下唇被蹂躏地鲜血淋漓，我依旧盯着局内的电视。

我想我一生都忘不了那种从心底喷涌而出的，难以言喻的沉痛和刻骨入髓的恨意。

……

我脖子泛酸，脑袋发沉，撑着头缓了半天才徐徐半睁开眼睛。

橙黄的光亮穿过蓝布帘，照进小茶馆。

雨早就停了。

居然一场大梦做到了傍晚……好好的下午啊，没了。

揉揉酸软的脖子，我懊恼地眯着眼睛。

我又哭了，满脸都是泪痕。

怪不得鼻子泛酸。

这副模样太丢脸了，还好是在店里，没人看见。

至于她……我睡了这么久，店里肯定早就人走茶凉了。

于是我胡乱揉了把脸，心安理得地站起来，准备收拾完茶壶再去洗脸。

站起身，我视线升高，能看到柜台外的茶桌。

然后，我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你还在啊……”我起码睡了三个小时，难道她也跟着坐了三个小时？

女孩尴尬地跟着我站起来，望着我，“你…我……”

“你、你你，”我完全忘记自己泪痕没擦干净了，困惑地说，“你到底要干嘛……？”

“……”

“我，”女孩咽了口气，“其实我…想……”

她局促地理了理皱掉的衣裙，内心好像经过了一系列剧烈的挣扎，挤出一个勉强得体的笑，重新说：“是这样，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怎么玩，能不能……请你做地陪？”

我：“啊。”

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