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没爹没妈没长歪就不错了。”
说的是实话,我九岁就没了父母。
因着这一点,在过去街坊邻居对我怜悯有加,老师同学对我宽容小心;也是为着这点,考砸后的反噬格外强烈,包括但不限于别人看我的眼神和言语里夹枪带棒的嘲讽。
可能在他们心里是代我爸妈来批判我吧。
俞媛不止一次地问过我将来的打算,她很担心我,去年暑假到处咨询复读班收费,看我毫无再考念头后又过来帮我折腾茶店,期间试图给我塞各种考证资料和辅导课程视频,见我不知什么时候加上一家酒吧老板的微信后吓得连夜发消息求我千万别学坏,得知我只是做文案工作后才将信将疑地断了上我家劝诫的念头。
我没有那么烂泥扶不上墙,在她的督促下成功拿到了张导游证,算给自己留条退路。
俞媛的话总能把我拉回现实,我摊了摊手,“这样不好吗?”没抽烟喝酒烫头,没酒吧KTV鬼混,顶多就是懒一点,颓一点,被传些闲话。
“好,也不好吧。”俞媛实心眼地说,“我说不上来。”
“我就是想…我这种人都能混个大学,你一定可以更好。”俞媛说,“你要是累了想歇一歇,我支持你,可你不能总闷着,一直走不出去。”
“……”
她的意思我哪里不明白,但我办不到,我的情绪不是很稳定,隔一段时间就会非常颓丧,焦虑和恐惧占据了我的大脑,我听不得任何噪音,夜半的风声,楼上楼下走动的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嬉笑声哭喊声;我不能见任何外人,把自己困在家里,上三道锁,不断地在哭和哭昏过去两个状态循环,一天吃一顿,失去对一切的兴趣,更别提看书学习,半个字都进不了脑子。
等我状态稍微好一点,我会逐渐遗忘那些令我难过的细节,可是伤心的感觉还在,于是潜伏一段时间后,它就会再次跳出来。
说不清是心理还是病理性的问题,两者都有吧,我从没往外说,更不打算去看医生(小镇也没心理医生给我看)。
现在我正处于刚摆脱不良情绪的阶段,没办法正面回答俞媛,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也治不好,平白让她担心。
“……我会帮你的。”她看我半天不讲话,小声地说。
帮不了。我不愿意让她见那种人,面对那种卑劣的破事烂事。
不想一而再再而三拂了她的心意,我沉默一下后,说:“你放心,我…总不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真的?”
“真的。”我自己语气都不太笃定。
俞媛显得很惊喜,第一次得到我正面的回应,她话说得磕磕绊绊:“那、那就好,好好好,有目标就好!我回头给你带些书?”
不等我开口,她急忙道:“不许不答应!当我送你生日礼物!不说了我还有事,拜拜!”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
生怕我拒绝。
我愣了一下,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我上半年生日,距离下一个生日还得七八个月,哪来的什么生日礼物。
可心里很暖,挑了个猫猫表情包给俞媛发过去。
这么折腾完,我看书的心思也没了,收拾碗筷后一心只想睡午觉。这条街背靠着一座小山,夏天没有闹市区那么炎热,我的店只装了一顶吊扇,扇叶吱吱呀呀地转个不停,一缕若有似无的茶香飘到我身边,伴着阵阵规律的嗡鸣声。
重复有序的白噪音给人安宁的错觉。
我撑着下巴,睡意袭来挡也挡不住,即将睡着的前一秒,成功迎来今天第三次打扰。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叮铃铃”,很清脆却很缓慢的一声,推门的人似乎很小心。
我一时半会没缓过来,揉着睡眼抬头,没有顺利入睡让我很烦躁,脑袋不知道哪根神经一抽一抽的疼,强撑挤出一个模式化的笑。
然后我愣了。
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女孩站在门口。
阳光从她背后漫进来,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个子偏高挑,穿着身墨色吊带裙,打扮的大方简单,很是夺目,加上她皮肤白皙得近乎耀眼,我恍然间还以为来了个什么探店网红。
女孩披着及腰长发,额前碎发被店内吊扇的风微微吹乱了,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来一双狐狸般的漂亮眼睛,眼尾天然上挑,双眸清亮动人,顾盼生辉。
灵动、机敏、狡黠、冷艳。
这眼睛太有神韵了,我不受控制地一股脑蹦出来各种形容词。
除了好看之外,我又有一瞬间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想法没由头的出现在脑海里,转念之间就没了。
她应该很有教养,被我这般直白地看着,仍然露出一个浅浅的、十分有礼貌的微笑,这时又不像狐狸,像只从容的布偶猫。
“你好?”她声音很好听,是柔和轻快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