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科门口满是消毒水的味道,陶然攥着检查单的手在发抖。
林澜看着他手中的检查单,又看看产科字样,有些惊讶:“你在产科干什么?别是犯错误了吧,你谈恋爱了?”
陶然呆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反应。
他一直在准备和家里摊牌,连到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都提前预设好了,但真面对林霜,却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林霜也在看他,视线中透露出打量和担忧:“你是陪朋友来的?”
陶然的喉结滚了滚,指尖绞着毛衣下摆,脸色发白。
“突然这是怎么了?”林霜抚上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犯错就承担,没什么好害怕的,别担心啊。”
可能是听到了最后一句别担心,也可能是陶然单纯不想再隐瞒林霜了,他缓缓说道:“没有犯错,是我怀孕了。”
“什么?”林霜像是没有听清一样,语气都变得迷茫,“你再说一遍?”
陶然这次的语气坚定许多:“我说我怀孕了,妈妈,我可以怀孕。”
“但是你不是男孩子吗?”林霜的表情有些茫然,从陶然手中接过检查单,从上至下开始看,一个字节都没有放过。
林澜也懵了:“什么情况?”
“就是看到的这个情况,我没必要说谎。”陶然脚都软了,但是语气还很坚定,“检查报告单上都有。”
林霜看完报告单,眼底的迷茫换成担忧:“你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或者检查结果有问题?男生,男生怎么可能会怀孕?”
他们三人交谈的声音太大,检查室的门开了,沈朔和傅欣然从里面走出来。
沈朔明显是有些惊讶,叫了声:“阿姨。”
傅欣然也叫了声阿姨,扫过走廊,可能大致猜出是什么情况,温声道:“男生怀孕的情况虽然非常罕见,但不是没有的,您进来坐坐,我仔细跟您讲一下其中的缘由。”
傅欣然一直是林澜的医生,对她很熟,挽住林霜的手:“先了解一下吧。”
林霜跟着傅欣然往办公室走,看着还在紧张中的陶然,握了握他的手,还笑了一下。
陶然紧绷的那根神经霎时有点松了,眼眶都红了一圈,看着她转身离去,看着她消失在办公室中。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岑穿着黑色冲锋衣,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显然是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他手上提着的药袋子簌簌作响,走得匆忙:“阿姨呢?”
陶然道:“进房间去了。”
他整个人都蔫了,靠在墙上,死死盯着办公室的大门,像犯人行刑前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老实说,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对他的看法,唯独害怕林霜和陶清望对他有偏见。
他脑海中充斥着一些不太好的结果,紧紧抓着沈岑的衣摆:“你说她会不会接受不了?”
沈岑也顾不得是在外面了,在他发梢上吻了一下: “别担心,叔叔和阿姨都很开明。”
话是这么说,哪能真的不担心。
陶然不在开口,安静等在原地,约莫二十分钟,林霜从办公室出来了。
她应该哭过,眼眶红红的,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头发有飞出一些凌乱的碎发。
看到陶然,她呼出一口气,温声道:“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陶然跟在她身后,两人在等候区坐下。
医院的座椅总凉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陶然坐下之后就没吭声,低着头。
林霜看着他,忽然想起小学的时候去学校里面接他,陶然犯事被留堂,看到她的时候也是这副委屈的模样。
她假装生气要走,陶然就跟在她身后拖她的裙子,一直问“你不要我了吗妈妈”。
如果不回答,他就问一百遍一千遍。
直到林霜理他,再亲亲她的脸颊说:“我爱你妈妈。”
现在的陶然已经不会拖着她的裙子撒娇了,变得非常独立,连身体上的问题也不愿意和她分享了。
林霜忍不住眼热,问道:“你不告诉妈妈是怕我会嫌弃你吗?傅医生说你孕吐很严重,婚礼那次是不是也是孕吐,怎么不告诉我呢,自己一个人多难受?”
“我不敢。”陶然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我怕你们不相信我。”
林霜语气里忍不住带着责备:“我什么时候不是站在你这边?”
陶然的头低得更低了。
林霜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行了,我不是在批评你,孩子是沈岑的?他对你怎么样?”
陶然道:“沈岑对我很好,什么都给我。”
林霜这才稍微放心:“那你就安心养胎,你不用担心孩子的问题,就算你不工作在家里躺一辈子,爸爸妈妈都能养得起你,你爸那边我去说,他肯定也生气。”
“嗯。”陶然点头,顺势擦掉眼角的泪水。
林霜忍不住笑了:“看把你吓的,我也是当上外婆了。”
“嗯,你就是最美外婆。”
林霜哼一声:“少套近乎,你爸那边我可不给你说情,让他骂你。”
“别嘛别嘛。”陶然往林霜肩膀上靠,“妈妈我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