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和丸井尖叫出声,立马撒腿就跑,同行的其他人也各自鸟兽散,柳生想动,但脚步似有千斤,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眼看着那怪物越靠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朝柳生冲过来,拉起他的手就向前跑,柳生被拽住向前,他抬头,少女银色短发跳跃出的光泽刺破这片沉闷的晦暗。
两人闯进一个小房间,柳生还没开口,浅见溪就环绕起周围,这个房间也有许多道具,她弯下腰凑近一个穿着破烂病号服、姿势扭曲地坐在轮椅上的“僵尸”,还动手戳了戳那裸露在外涂满暗红色“腐烂”橡胶的手臂,语气非常兴奋,“这血浆做的挺逼真,粘稠感满分。”
“立海大的鬼屋做得真不赖嘛。”
说罢,她似乎才想起还有个人,她注意到了柳生严整外表下颤抖的手,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不愧是柳生君,即使在鬼屋这种地方也一如既往的保持优良作风啊。”
柳生听出了她的揶揄,但他实在腾不出心思和她斗嘴,他看着浅见溪在房间里转悠,动动这个、敲敲那个,浅见溪又将头发剪短了,银发在惨绿的光线下像一小簇跳跃的冷焰。
抓不住的,这样的火焰是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
荒谬的念头,柳生甩头,想把这想法压下,可转瞬变故陡生。
坐在轮椅上的“僵尸”动了!朝着背对的浅见溪伸出手,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响彻此间,柳生第一时间出声提醒了浅见溪,与此同时,一个穿着染血护士服的“女鬼”拖着扭曲的腿,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嚎,快速从侧面通道扑出,朝他们二人袭来。
柳生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所有的冷静、优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恐怖洪流冲刷得片甲不留,血液瞬间涌向脚底,又在下一秒倒灌回头顶,冲击得耳膜嗡嗡作响,眼镜片后的瞳孔放大,映满了急速逼近的混乱与恐怖。
就在那个僵尸的手快要抓到他肩膀的瞬间,浅见溪清亮的声音响起,“柳生君。”
伴随着浅见溪声音的是她扣上柳生手腕的动作,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和呼唤拽得一个踉跄,视线被迫从那片恐怖的漩涡中离开,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里。
浅见溪的眼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被点燃的兴奋,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柳生听见她说:
“来一场黑暗中的逃亡吧。”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地面,两侧是影影绰绰的恐怖阴影,电子音效和怪叫如同潮水般拍打着耳膜,柳生被动地迈开双腿,跟着前方那道银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跑。
浅见溪银色的短发在跑动中飞扬,划开粘稠的黑暗,柳生跟在后面,被她带着冲破恐怖阴森的周遭。
他的心跳声,最初是被恐惧攥紧的闷响,此刻却在剧烈的奔跑中骤然苏醒并加速,像有一面失控的战鼓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野蛮地宣告着什么。
“在这边。”浅见溪拉着柳生灵活地拐过堆满破败木箱的转角,推开一扇画着巨大骷髅头的虚掩木门,厚重门帘被她顺势掀开。
秋日午后依旧滚烫的阳光如熔金倾泻而下,狠狠泼洒在两人身上,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眼前空白,他下意识闭紧双眼,喧嚣的祭典声浪撞入耳中,驱散被鬼屋死寂填满的恐惧。
简直是劫后余生,柳生暗自发誓再不会踏足这项活动了。
他低头,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浅见溪的手,正紧紧地扣在他的手腕上。
她的手心有点潮湿,紧贴着他同样汗湿的皮肤,传递着一种持续不断的温热,这股温热,顺着那一小片皮肤,不容忽视地蔓延。
柳生被这种感觉烫了一下,他猛地抬头,撞上浅见溪的视线。
她的双眼如水洗过的夏日青空,视线带着纯粹的笑意落到他脸上,浅见溪抬手给他示意,“柳生君,眼镜歪了。”
抬手的瞬间手腕的温热消散,柳生后知后觉去扶有些歪斜地挂在鼻梁上的眼镜,绅士一向冷静自持的面容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窘迫之态。
浅见溪带着两瓶冰水返回,将其中一瓶递给他,她抬手抹下额头的汗,银发随着动作跳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挺刺激的,就是有的npc出场环节还可以再优化下。”
柳生接过水,指腹不经意蹭过少女的手心,半晌之前,那手心还紧扣在他手腕上,可是浅见溪此时笑容坦荡,仿佛刚才黑暗中的携手狂奔,都只是合作通关游戏里再普通不过的环节。
“嗯,道具尚可,节奏有待商榷,下来我会跟文艺部负责人提供改进意见的。”柳生的声音略低,仍极力保持话语的平稳,非常符合他学生会副会长的身份。
浅见溪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她不在意地挥挥手,目光已经投向不远处排着长队的摊位,“那我先溜了,再见,柳生君。”
身影如鱼入海,转眼就只剩下个银色发顶在远处晃动,柳生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他缓缓抬起被握过的手腕,垂眸凝视,阳光清晰地勾勒出手腕的轮廓,皮肤光洁,没有任何印记。
可是柳生觉得,那里被烙印上了滚烫的痕迹。
再也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