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默默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聆听,直至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嗯,”凤收回思绪,轻轻应一声,视线依旧落在谱面上,他用铅笔在一个和弦上做了个小标记,“很厉害。”
庆祝她获得PTNA全日本钢琴大赛少年专业组优胜的横幅挂在校园主干道上,路人抬头可见,可少女没受这番荣誉的影响,依旧淡然自处。
可凤见过的,他见过狼狈的她,见过倔强的她,亦见过温软的她,能牵动她情绪的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凤这样想。
休息过后排练继续,指挥的拍声与乐器交织的轰鸣充斥此间,凤努力集中精力到在眼前的谱子和他负责的弦乐部分上,但思绪总是不经意地飘远,他偶尔会抬头,望向那架静静立在排练厅角落的黑色三角钢琴,雨,似乎更大了。
雨点如豆噼里啪啦砸在排练厅的玻璃窗上,窗外的世界被水汽彻底侵吞,教学楼、操场、树木都只剩下深浅不一的暗色轮廓,排练结束后,走廊里充满了学生们收拾东西、相互招呼、抱怨天气的嘈杂声浪。
“长太郎,一起走吧?坐忍足的车走。”向日背上琴盒,拔高声音朝着凤的方向喊。
凤正低头将自己乐谱收起来,闻言,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干净又温和,笑着摇头:“不了,向日前辈,我有点东西落在教室,得回去拿一下,你们先走。”
“欸?这种天气……”向日看了看窗外滂沱的大雨,有些不解。
“没关系,很快就好。”
“好吧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向日挥挥手,跟着其他社员涌向了走廊出口。
他的脚步穿过人群,越过空中走廊,最终停在高等部二年A班的门口,推开半掩的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细响,深沉的雨幕将天光遮蔽,教室里只开着中间靠右的灯。
暮夏戴着耳机在座位上安静地画着什么,铅笔滑过纸张的摩挲声被空间放大,弥漫出近乎凝固的寂静,窗外哗哗的雨声与她笔下的摩擦声凝结成模糊的背景音。
凤站在门口,听到那声响动,暮夏边抬头边摘下一边的耳机,借着灯光看清来人才开口,“凤君?”
“啊…是我,”凤长太郎应声,声音里带着突然而起的紧张,他走进了教室的同时反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界减弱的喧闹,他走回自己座位,在桌仓翻找着什么东西,“我忘带东西了,回来取一下。”
暮夏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完成着手中的素描,凤因为身高的原因从国中起座位就固定在后排,此刻他抬头,正好将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尽收眼底,“凉川桑,你怎么没来参加今天的排练?”
暮夏侧头露出个浅笑,“跟老师请过假了,我要回神奈川,但是雨有些大,来教室躲一会儿。”
四目相对,前者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将自己滞留教室的原因跟同班同学做个解释;后者努力想压下胸腔那笨拙的心跳,有滚烫的话语冲破他的喉咙,“要一起走吗,凉川同学?”
透明伞隔开雨幕,雨珠砸上去盛开破碎的花,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缓慢前行,被风吹散的雨丝迎面袭来,凤不动声色又将伞偏了半分,他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暮夏本身也不是多言的性子,两人就此沉默走了很长一段路。
清脆的来电提示音打破这片寂静,暮夏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眉眼,她对凤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后接听。
“……嗯……快到车站了……忘记带伞了,麻烦同学送我了……不用担心……好,那你在站台等我……待会儿见……”
压低的断续话语飘散在水汽里,凤能清楚地感觉到,清冷如她却在电话接通的一刻褪去拒人千里的冰霜,悄然露出冰层之下埋藏的多彩花圃,谁种下了那些漂亮的花朵呢?凤不愿去想。
行程在车站附近结束,凤本想将她送进候车厅,但暮夏拦下了他的动作,“凤君,很感谢你今天的帮助,麻烦你了。”
拒绝凤将伞留给她的好意,她看了一眼剩下的小段距离,再送他就要绕很远的路,朝他晃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凤君早点回去吧。”
伞骨在凤掌心深处烙出咯人的印记,他注视着暮夏逐渐被雨幕遮去的身影,想起来刚刚一闪而过的手机屏幕,屏保是一张合照,上面的人身着明显的立海大制服,再联想到久远的之前,那被他拎过一路后交予她的袋子。
凤转身离开,步伐沉重地碾过脚底盛开的水花。
似乎有谁被困在这场雨中,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