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纱掩面,宁鸢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入大殿。
还未等她认出朝堂之上是哪些旧相识,抬眼见着龙椅之上的人,宁鸢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
大凉的皇帝她见过,龙椅之上的是何人?
龙椅之上的人不过十七八的模样,稚气未脱。
难道宁家才倒,皇帝便禅位了?
可新帝继位是大事,这才几日,怎的就……
更何况,宁鸢不记得高座上的是哪位皇子公主。
论长相,更像是五皇子。
可五皇子不过才十二岁,又是最不受重视的皇子……
难道说,从她死去,到借尸还魂张开双眼,已经过了四五年之久?
若说过了四五年,朝堂动荡倒是有的。
不等宁鸢理清楚,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戏谑道:“既是贡品,何必遮遮掩掩。还不把面纱取下,让我们瞧个清楚。若能入得了哪位大人的眼,也好将你带回府中才是。”
是尉迟锦的声音。
那个从前说话温声细语,端庄得体的人,终于暴露出本来的面目。
似史书中仗势欺人的权贵那般,半点都没有对下位者的怜悯。
对上尉迟锦的目光,宁鸢又忍不住恐惧。
害怕被杀,也害怕杀人。
从前的尉迟锦到底有多恨她,才要亲手杀了她?
朝堂上的人齐刷刷地望着宁鸢,都等着看宁鸢取下面纱。
唯有站在最前列,一个一身玄色朝服之人,始终背对着宁鸢,没有回头的意思,似乎半点都不好奇异族送来的贡品会是何等的天姿国色。
使臣惶恐跪下,伏在地上,道:“陛下,我等蛮荒之地,绮兰公主不懂大凉礼数,还望陛下见谅。”
说罢,使臣一脸哀求地望着宁鸢。
直到此刻,宁鸢才知这具身体的名字。
绮兰,与她从前的小字倒是相像。
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并未开口,而是看了眼站在朝臣之首、身着玄色朝服之人。
那神态,似在询问。
宁鸢屏住呼吸,压抑着心底的恐惧,死死捏着手里的簪子,暗暗观察。
朝中如此情形,皇帝庸懦,开口还要看臣子的脸色。
莫不是长公主一脉弄权,挟持天子?
若真是如此,祖母与娘亲岂不危险。
见那一身玄服之人点了点头,皇帝才道:“既是和亲,不妨揭开面纱,让诸位大臣一观。”
使臣见宁鸢不动,干脆对跟在后头的两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忙一左一右抓住宁鸢的胳膊,不顾宁鸢的挣扎,强行扯下了她的面纱。
露出真容,一张脸被气得通红。
见了她的容颜,朝中半数大臣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原本还抱着欣赏玩物心态的尉迟锦险些没有站稳,她嘴唇颤抖,喃喃道:“怎么会是她……”
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未婚妻子,怎么会再度出现在这里。
宁鸢没死?
不,这不可能。
朝中人见着这张脸,有羞愧,也有的起了杀意。
当然,还有的见色起意。
从前觊觎宁家的掌上明珠不得,而今宁家早已是大厦倾颓。即便眼前人是宁鸢,又能如何?
不,那不是宁鸢。
宁家出事,宁鸢不过十八岁。眼前这个贡品,瞧着年纪更小些。
已过了将近五个春秋,即便宁鸢为人所救,也不可能容貌之上没有分毫变化。
更何况,多少人见着宁鸢被司空雪厚葬,眼前人绝不是宁鸢。
想到这,不少心虚之人额间的冷汗终于消退了。
尉迟锦显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很快镇定下来,细细观察这个贡品。
身姿更加婀娜,纱衣下瓷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仿佛稍一用力便能留下印子。
从前宁鸢哭的时候,尉迟锦便觉得这模样动人。而今这个贡品被这一身异族打扮衬得格外娇媚,是从前那个循规蹈矩的宁鸢比不得的。
当年为了顾全大局,尉迟锦不得不杀死宁鸢。但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她如何能不动心。
如今能得一个一模一样的贡品养在府里,也算是一桩美事。
尉迟锦回过身,望着龙椅之上的皇帝,上前一步,道:“陛下,臣瞧这个贡品很合眼缘,不如将她赐给臣。”
尉迟锦此话一处,不少人都失落叹息。
长公主的爱女看上了这贡品,还有谁敢与她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