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用颤抖的、布满冷汗的手,死死抓住榻沿,再次挣扎着坐起。胸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眼前金星乱冒,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死死咬住下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眩晕和黑暗。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猛地掀开那玄色锦缎!
“锵啷——!”
一声清越冷冽、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龙吟在压抑的殿内骤然炸响!烛光下,承影剑身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秋水,幽暗的寒光在剑脊上无声流淌,映照着萧彻苍白如纸、却陡然迸发出骇人锐气与凛冽杀意的脸庞!那沉寂了整整十年、被仇恨与牢狱磨砺得更加内敛也更加致命的、属于“北境修罗”的恐怖气息,如同被封印的太古凶兽,在这一刻轰然苏醒!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撷芳殿!
“王爷!您……您这是要……” 陈太医看着那柄散发着无尽凶戾之气的承影剑,吓得魂飞天外,几乎要当场晕厥。
“闭嘴!守好这里!” 萧彻低喝,声音不高,却带着如同山岳般的威压,不容置疑。他一手死死拄着沉重的鲨鱼皮剑鞘,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紧握承影那冰凉刺骨的剑柄,感受着那久违的、仿佛与血脉相连的森然杀意!他尝试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如同狂风中的一株枯竹,每一步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剧痛,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鬓角汹涌而下,瞬间湿透重衫!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如同万年玄冰中燃烧的幽蓝火焰!那是意志对□□的绝对碾压!是向死而生的疯狂!
“阿常!扶我!” 萧彻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出鞘的刀锋,“去承天门!” 他要去那里!他要去萧烨身边!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箭雨如蝗,还是万军丛中、必死之局!他绝不能让那个刚刚找回的、笨拙地想要用温暖弥补冰冷的“烨儿”,独自面对这滔天血浪!这是他的战场!是他用十年炼狱换来的、守护这破碎江山和这个人的……宿命!也是他洗刷污名、以血还血的唯一机会!
阿常一言不发,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迅速上前,用瘦小却异常稳固、如同铁铸般的肩膀,稳稳地架住了萧彻摇摇欲坠的身体。承影剑冰冷的锋芒斜指地面,幽暗的剑身在摇曳的残烛光影下,吞吐着致命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就在两人相互扶持,即将踏出这片相对安宁却危机四伏的殿宇,冲向那血腥炼狱的瞬间——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柱倾折、乾坤倒悬般的恐怖巨响,猛地从皇城正门——承天门的方向炸裂开来!那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狂暴,以至于整个撷芳殿都如同遭遇了地龙翻身!地面剧烈地摇晃、颠簸!殿梁上的灰尘如同瀑布般簌簌落下!悬挂的宫灯疯狂摆动、碰撞!仅存的几支蜡烛瞬间熄灭!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紧接着,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的、更加狂乱、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喊杀声浪!其中夹杂着无数惊恐到变调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嚎!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穿透重重宫墙与雨幕,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城破了——!!!承天门破了——!!!”
“叛军杀进来啦——!!!”
“挡住!快挡住他们——!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呼喊,如同地狱之门洞开后万鬼的哭嚎,清晰地、残酷地炸响在撷芳殿内每一个人的耳畔!宣告着皇城最后屏障的失守!宣告着血腥巷战的开始!
“噗通!” 陈太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哀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昏死过去。阿常架着萧彻的手臂猛地一紧!如同铁箍!萧彻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冰封!拄着剑鞘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惨白、扭曲变形!一股灭顶的、冰冷的绝望如同九幽之下的寒流,瞬间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承天门……破了?!叛军……杀入皇城了?!!
萧彻猛地抬头,血红的双眼如同濒死的凶兽,死死望向承天门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和雨幕,看清那炼狱般的景象!他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向死而生的决绝火焰,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绝望所取代!萧烨……他还在那里吗?!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