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 萧烨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威压,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他俯视着萧彻紧闭双眼、痛苦蜷缩的脸,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薄薄的眼睑,直刺他逃避的灵魂,“看着我!萧彻!朕命令你!睁开眼看着朕!”
萧彻的身体猛地一僵!紧蹙的眉心痛苦地拧成一团,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在剧烈地滚动,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撕扯。但他依旧死死闭着眼,如同鸵鸟将头埋进沙土,拒绝面对这令他感到无比羞耻和痛苦的现实。
“睁开!” 萧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触碰萧彻,而是狠狠指向自己右肩胛骨的位置!指尖隔着湿透的衣料,狠狠戳着那道陈年的伤疤!那个位置,正对着炕上萧彻的身体!
“看着这里!” 萧烨的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当年!这里!是你替朕挡下的毒匕!那血!比这脏一百倍!烫一千倍!流了那么多!朕嫌过你脏吗?!嗯?!”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在悬崖边的绝啸,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和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扭曲的情感洪流!
“你说痛是活着的证明?你说你比朕还疼?!那好啊!” 萧烨猛地收回手,一把揪住自己胸前那被黑血浸透、早已冰冷黏腻的衣襟!那上面,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血污,正是萧彻方才喷溅上去的!“现在!朕身上沾满了你的血!你的‘活着的证明’!你的‘疼’!”
“睁开眼!看着它!告诉朕!这血!有多脏?!有多让你……不敢睁眼?!”
他几乎是咆哮着,将那沾满污血的衣襟揪到萧彻面前!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陛下!” 陈太医惊骇欲绝,想要劝阻,却被萧烨此刻身上爆发出的、毁天灭地般的狂暴气息震慑,僵在原地。
这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和那近在咫尺的、象征着死亡和狼狈的血污,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彻紧闭的眼睑剧烈地颤抖着,如同被狂风肆虐的蝶翼!他猛地张开嘴,似乎想发出嘶吼,却只喷出一大口带着气泡的暗红血沫!身体痛苦地向上弓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鞭笞!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不是之前涣散迷茫的睁开,而是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那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萧烨揪到面前的那片刺目的黑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被彻底撕开伪装的羞耻、一种濒死般的绝望,以及……一种如同困兽般的、无法言说的愤怒!
那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烨的心上!
“呃……啊——!” 一声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从萧彻紧咬的牙关中挤了出来!那不是对萧烨的回应,而是对自己这副残躯、对这无法逃脱的狼狈命运、对这被血淋淋撕开的最后尊严的……绝望哀鸣!
随着这声嘶吼,他那只一直无力垂落在身侧、枯瘦如柴的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地抬起,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和巨大的羞愤,狠狠地、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萧烨揪着血衣的手腕抓去!
不是推拒!不是攻击!
而是……想要抓住那沾满自己污血的地方,想要……将其彻底掩盖!或者说……是想要抓住点什么!抓住这将他尊严彻底践踏的源头,抓住这让他痛不欲生又无法割舍的……眼前这个人!
那冰冷枯瘦的手指,带着濒死之人的最后力气,如同铁钳般,死死地、颤抖地攥住了萧烨的手腕!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萧烨腕间的皮肉!
冰冷的触感,带着血污的黏腻,和那指尖传来的、如同燃烧生命般的巨大力量,瞬间穿透了萧烨所有的愤怒和疯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