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祉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询问。济兰却羞涩起来,对着胤祉说:“我和布耶楚克打闹,忘记了时间,还请爷责罚。”
胤祉曾说过,他喜欢实诚的人。所以济兰面对胤祉,从来是实话实说。没成想,胤祉听了后,皱起眉来。
“是我考虑不周了。”胤祉吹一口茶。他是真没想到,刚嘲笑胤禔治家不力还想治国,一转头自己后院也不安宁。
“咦?”济兰的表情空白一瞬,像是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发展。她和布耶楚克只是打闹玩耍,没有干别的什么事啊。
“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惜胤祉没有给济兰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往下说。
胤祉越想越认为,过去济兰因为自己,只能不上不下地呆着,被布耶楚克看轻欺负,心里很是愧疚。
“布耶楚克被宠坏了,以为要做我格格便可以无法无天了。她甚至不是我的福晋,你就由着她欺负?”
济兰被问的越发茫然。布耶楚克欺负她?布耶楚克对济兰最刻薄的时候,也就是把自己的活都堆给她干。那些活在济兰看来,不值一提。
更别提之后布耶楚克教济兰缝补子,给济兰分享……总之,阿林知道不能再让误会继续下去了。
“爷,布耶楚克她对我很好。她前些日子教了我刺绣,还说等天气好些,带我去骑马呢。”济兰越说越急,甚至不顾礼节,将之前用麻布缝制的小马拿了出来。
胤祉一看那针脚歪歪扭扭、勉勉强强看出是个马形状的荷包,眉头皱的更深了。
济兰还在那里解释:“布耶楚克说我很有天赋,第一次就可以秀出这样别致的荷包来!她说这很好看,看出来用心了。”
布耶楚克当初翻来覆去,指着那匹“枣红马”上的十字问:“这是什么?”她怎么看不明白。
“花啊。这不是你说的五花马吗?”济兰笑着回答。她还给布耶楚克介绍,在她的家乡,阿婆们经常缝制这样的小玩意儿,再装些草药,挂在门上驱虫。
“咦?济兰你是从广西那边来的?还是云南?”布耶楚克从未离开过京城,但也知道,济兰描述里连绵重叠的山,郁郁葱葱的林,是西南那边的景物。
“我不知道,也许吧。”济兰忽然声音低落起来。她现在的水平就是认字,能念些诗歌,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布耶楚克捧着那匹枣红马,别过脸,不着痕迹转移话题:“那,你介意我拿走一个吗?”
“咦?”济兰捏着另一匹棕色小马:“你不是嫌弃我做的形不成形吗?”
布耶楚克恼羞成怒:“我就是想要!还不成吗?你就说给不给吧!”
少女粉面上飞起两朵红云,把那枣红马往济兰怀里一扔,跺着脚出去了。没走几步,又不住在院里徘徊:
“坏阿林,笨阿林,傻阿林……”布耶楚克用光了自己知道的所有贬义词:“我这是第一次求人送我东西啊。”
就在这时,布耶楚克终于听到她等待已久的、济兰匆匆的脚步声:“布耶楚克,你等等我啊。”
布耶楚克回头,仰着脸,坚决不让济兰看出她刚刚的纠结:“哼,我就知道你会给我的!”
她一把将枣红马卷走,揣在自己荷包里:“送给我了,你自愿的哦。”
济兰点头,自己捧着那匹更加不成形的小马,对布耶楚克粲然一笑。
“不必再说了!”胤祉一拍桌,给这事情下了结论:“布耶楚克是在宫里学野了,就欺负你天真呢。让她嫡母领回去多教导几日吧。”
济兰不可置信抬起头,不住为布耶楚克辩解着。可她的辩解,根本撼动不了早已先入为主的胤祉。
胤祉捧起阿林的纤纤素手,将那匹小马扔地远远的:“阿林,是过于繁忙,忽视了你。你日后受了委屈,一定要同我说,好吗?”
胤祉暗恼,自己明知道这宫里向来踩高捧低惯了,济兰除了自己又无依无靠。一旦胤祉忽视了,宫里那群趋炎附势的,可不是就将济兰踩进了泥里。
济兰又心思简单,总是把人往好处想。胤祉过去喜欢济兰的天真,没想到这天真,现在也不合时宜起来。
胤祉冷冷看着滚在地上的那棕布小马,心想,还好发现的早。噶尔汉本就是出了名的家宅不宁,歹竹能出好笋?
济兰低下头,竭尽余光,试图看见那匹不知道滚去哪里的小马。听到胤祉要为她撑腰,她好像,没那么开心。
当初听见胤祉评价安亲王府格格的那股异味,又在济兰心里涌现了。济兰心里酸楚,没有说话。借着屈膝行礼,离开胤祉怀抱的范围。
胤祉无视济兰的抵触,一个跨步,抱住了济兰,抚摸着那头秀发:“你放心,我自然是你的靠山。有我在,你什么都不怕,明白吗?”
现在的济兰没法放心。第二天,她去找布耶楚克,布耶楚克不在。去荣妃处打听,和她相识的宫女,也说没见过布耶楚克。
再过一天,千林嬷嬷说布耶楚克因病归家去了。济兰闻言,直接大病一场,病中不断呓语着,那匹她最后也不敢捡回来的小马。
等济兰病好,消息便来了。康熙爷把她赐给了胤祉做哥哥。往日里的好消息,人不好时,听起来也是负担。
就在济兰接完圣旨起身,意外听到一个她魂牵梦绕的声音。
是布耶楚克。只是少女的脸上并没有带着济兰熟悉的甜美笑容。
“还给你。我可没福气,要不了你的东西。”
布耶楚克将一件用手帕包了的物件丢到济兰怀里。济兰低头一看,正是那匹枣红小马。过去的主人极珍视它,重新给它绣了五朵小花,还打了团锦结,同样像花一样绽放。
那方手帕没有绣完,还差一个马尾。济兰曾见过布耶楚克拿着样子日日绣这个手帕。绣的据说是西南那边独有的马纹,布耶楚克花了好些力气才找到这样子。
济兰叫布耶楚克,布耶楚克没有回头,只听见钗环碰撞的声音逐渐远去了。
济兰攥着帕子和小马,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无声划过脸颊。她知道,她和布耶楚克有一道无法缝合的裂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