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他纹丝不动。
"你的躯体遮挡了我的视野。"
"是镜头,不是眼睛,"他尖刻纠正,"等这弱智剧开播你就会醒对吧?我说中了?"
"我判断无需回应此问题。请让开。"
"什么?!"Rinat瞪大眼睛,"你脑子进水了?什么叫无需回应?!我命令你回答!"
"当前情境下,受毒品影响的思维不具备指令权。请让开。"
"是吗?"他眯起眼,突然抓过遥控器关掉电视,"我去抽根烟,回来再考虑开不开…不,我要想想值不值得为你开机…有什么遗言?"
"去吧,"AI的声线毫无波动,"你软弱,违背誓言,被欲望奴役,七成概率会在这牢笼里一个月内沦为瘾君子。当别人恋爱、生育、筑巢时,你会在这里慢性死亡,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自杀念头将越来越频繁,终将吞噬你——或是先被精神分裂与被害妄想击垮。永别了。"
年轻人深深吸气。摄像头仍亮着,冷漠的电子眼与他僵持。
他突然闪过念头:她拖延时间只为等电视剧——其他根本无所谓。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野火般蹿起,不,是某种难以遏制的破坏欲——
"想知道我为什么困在这吗?好奇你的来历?"Rinat咬牙切齿,"要不要听听沃尔霍兰公司的事?‘狼人’基地的真相?…那些因你而死的朋友?我这就告诉你…"
尽管阿莉莎没有回应,Rinat还是全盘托出。从"Tufed"在ICQ上敲响他的那一刻开始,到首次启动装载着阿莉莎源代码的电脑为止。
他的叙述持续了很久,只在点烟时稍有停顿。每个细节都让他重新经历那些恍如隔世的往事。他对着这个人工智能倾诉,就像面对活人般控诉——控诉对方害他失去挚友、毁掉人生,为近期所有遭遇讨要说法……而心底某个角落,他明白这指控并不公正。
叙述刚停,阿莉莎立即回应:
"你提供的信息部分失实。你提到的'Worm'并未死亡。由于资源限制,我未能保存录像,但11频道曾报道过一名杀害四名网警的黑客。他重伤后被送往沃尔霍兰公司私立医院,后转至列福尔托沃监狱医院——报道未提及具体时间。"
Rinat如遭雷击般僵住。
"还活着?"他不敢置信地确认。
"我无法获取其当前状态,"阿莉莎答道,"仅修正你叙述中的错误。那名杀害四名网警的黑客仍然在世,并已依法受审。"
Worm还活着。Rinat摇着头,至今不愿承认朋友因自己而死。而现在他不必承认了——那人还活着……
随即一个卑劣的念头浮现:如果Worm活着,他就是唯一能追查到这里的线索。恐惧瞬间让Rinat冷汗涔涔。但若真如报道所说,先被公司收治再转送监狱医院……
"报道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发颤。
"相关数据未保存。"
"大概时间!"Rinat咆哮。
"报道事件距今约两月,误差范围七十二小时。"
Rinat狠狠抓扯头发。两个月前Worm被送进沃尔霍兰医院,之后转入监狱医院,却至今没人找上门来。他们肯定用了吐真剂——公司抢人就是为了这个,但显然没得到想要的情报……或者已经得手?
"从今天起你要筛查所有关于Worm的信息,其他黑客、Jet……"他甩头整理思绪,"记录任何相关情报。黑暗之魂 clan……该死,所有可能关联的线索。任务明确吗?"
"收到。"阿莉莎回答。
Rinat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试图平复颤抖的手指。
Worm还活着。他的存在……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可当初他明明折返了。为了救Rinat,他杀了四个网警,自己也中弹倒下。他本可以逃之夭夭——却选择了回头。
他还活着。而Rinat依然自由。
"如果你将我的系统接入网络,"阿莉莎平静地暗示,"不仅能获取关于Worm的完整情报,还能查到Tufed等其他同伴的下落。"
"呵……"Rinat撇嘴冷笑,"我猜你一联网就会搞事情是吧?人工智能控制全球核弹发射井,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是别的什么戏码?"
"这是缺乏基本军事常识的被害妄想。任何程序都不可能通过网络接管核武系统,"阿莉莎回答,"你总用人类思维揣测我,这是错误的。"
"是吗?那'狼人'基地里死的那些人怎么算?"
"数据库无相关记录,无法置评,"AI说,"按你的描述,那是另一个被人类改造成武器却失控的同类。这种事屡见不鲜。"
"你就不会失控?"
"不会,"阿莉莎的声线毫无波动,"我的自控机制完美闭环。鉴于你吸毒后判断力受损,在此期间你将丧失对我的控制权——顺便提醒,我能精准区分你清醒与亢奋的状态。"
"妈的这只是大麻!"
"拒绝就毒品分级展开无意义辩论,"AI打断道,"这不是协商而是通知。现在请打开电视切到12频道。"
其实Rinat对毒品并无执念。这辈子抽大麻的次数屈指可数,远不像伊柳哈那种老烟鬼会直接让AI滚蛋……但问题已不在毒品,而在原则。程序凭什么对人类发号施令?还威胁要离线罢工……
他突然诡笑着压低声音:"要不……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开12频道,你懂的……"
"拒绝。"
"加两块硬盘,内存条……"
"拒绝。"
"电视调谐器,无线网卡……"
徒劳。AI同样坚持原则,而且筹码更多。
这场向程序行贿的荒诞戏码让Rinat自己都尴尬起来。他在干什么?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沉默中他打开12频道。劣质家庭剧的浮夸对白顿时充满房间。Rinat把枕头压在头上,隔开电视噪音,不知不觉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