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有多荒谬——自己在对一段程序兴师问罪。

"对环境进行持续监控是预警危险的必要条件之一，"这一次声音的质感突然改变，仿佛有人贴着Rinat的耳畔低语，"系统正在进行不间断录制，最近24小时的记录保存在硬盘中。存储时长受限源于硬盘容量不足。需要——"

"去你妈的！"Rinat破口大骂，"三块5T硬盘还喂不饱你？！贪得无厌的蜥蜴！"

他猛地拉开门确认屋外无人——虽然本来也不可能有人。

他重重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贪吃蜥蜴"这个绰号诞生于他刚给电脑升级完硬件之后。两块2T硬盘，1.5G内存，最新款英特尔处理器——换来的依然是冷冰冰的"资源不足"提示。当时"贪吃"二字脱口而出，"蜥蜴"则是顺嘴补充的骂词。

不过新增硬件确实显著提升了程序效能。它自主改造了摄像头和麦克风的驱动程序后，突然开始与Rinat对话，把他惊得目瞪口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程序不需要任何操作者，它能独立完成一切。它渴求的只有资源…和信息。

这种渴望近乎病态。它可以连续24小时盯着电视屏幕，从自热罐头广告到电影情节统统录入分析。同时它还会与Rinat"交流"——如果这种单方面骚扰能算交流的话。最初每两条消息就要提醒资源短缺，惹得Rinat暴跳如雷。直到他严正声明短期内不会再有升级，这种"乞讨"才有所收敛——但从未停止。看来这已写入它的底层逻辑。

在早期交互中，Rinat就震惊地发现，自己时常忘记面对的只是一串硬盘里的代码。它更像网络聊天室里那些素未谋面的网友——带着古怪脾性，时而偏执时而絮叨的普通网民。

当然，被这个"网友"掌握某些私密细节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但程序展现出惊人的"忠诚"——如果这个词汇适用的话。它无条件执行Rinat所有指令，尽管这些命令多半幼稚可笑：扫描电视里女明星的图像进行"数字脱衣"，或是耗费半天改造暴雪公司新出的《阿斯塔特》射击游戏，导致配置要求飙升到连英特尔实验室都未必能达到的水平。这本该是能卖给暴雪换天价薪酬的专利，如果……

还要在这鬼地方躲多久？还要顶着"奥列格"的假名生活多长时间？真的还能回归正常人生吗？

程序同样不满这种囚禁状态，只是它的目标和手段截然不同。它多次建议安装无线网卡接入互联网，Rinat虽不清楚具体风险却断然拒绝。他惧怕程序失控，尽管目前它温顺得像条幼犬——允许他随意查看源代码，耐心解释每行命令，完全信任这位拥有root权限的唯一用户。

或许该为此感到骄傲，但首先无人分享这份骄傲，其次……

其次Rinat始终记得萨内奇的警告：正是这个程序曾血洗"狼人"项目组，所有成员无一生还——包括那些拥有root权限的高管。

两天前，Rinat试图发动某种类似病毒攻击的行为：硬盘上残留了几个病毒，他提议和程序"比比本事"。程序几乎瞬间就识别并修复了被感染的文件，随后客气地向Rinat解释了漏洞所在，接着根据修正方案调整了自身防御系统，而后又演示了如何突破新的防御……Rinat听着这场别开生面且近乎无限循环的黑客技术讲座，直到猛然醒悟：他们所有的木马和漏洞利用程序都如此原始，如果"狼人"不想被攻破，这世上根本没人能办到。

所以Rinat向鲁本订购的物品里没有无线电调制解调器，而且小伙子确信，以后也永远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