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扉被一只涂着妖异蔻丹的纤手推开,一道紫影裹挟着大漠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滑入屋内。
紫魅。
她斜倚门框,紫纱在清冷月华下流消着诡异光泽,脸上笑意盈盈,目光先是在炕上赤霓裳身上一扫,旋即牢牢锁定了背对着她、身体僵硬的林渡。
她莲步轻移,足下无声,紫纱拂过粗砺的地面,带来一股混合着甜腥异香的冷风,直逼林渡身后数尺,那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于林渡因惊怒而绷紧的肩背线条,以及颈侧月光下细腻的肌肤,“好一个顾不得了,林姑娘啊林姑娘,暖阁之中,你推拒奴家,道是心如止水,原来不是不食烟火,而是早已心有所属,情根深种呐,这番掏心掏肺、痛彻心扉的自剖,啧啧啧,听得姐姐我好生心疼,又好生……欢喜。”
“妖女,你找死。”林渡豁然转身,方才那番锥心自问,竟被这妖邪听了个真切,她腰间青玉剑未动,右掌已挟裹着风雷之势,赤金与冰蓝交织的混元真气凝成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掌罡,撕裂空气,直拍紫魅面门。
紫魅脸上媚笑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她深知此刻的林渡再非昔日可比,身形急旋,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紫纱飘飞间,她纤指如兰花绽放,数道阴柔歹毒、带着蚀骨销魂之力的紫色指风无声射出,刁钻地袭向林渡周身几处情欲的隐秘窍穴。
“哎哟,林姑娘好狠的心肠,奴家不过是怜你情丝缠绕,苦闷难当,特来为你开解—二。这男女欢爱,阴阳和合,本就是天地至理,何来悖逆之说?你林家名门正派那套虚礼,不过是一副枷锁,锁住了你这绝世的明珠,也锁住了你这颗……滚烫的芳心。”
她言语如刀,句句直刺林渡方才自曝的痛处,惑心魔音悄然催发,试图引动林渡体内因道体初成、情窦萌动而激荡的真元气血。
一股邪异热流随那魔音直透心脉,与体内真元一撞,林渡面颊滚烫更甚,出手不由得微微一滞,她心头警铃大作,猛咬舌尖,剧痛令灵台清明,青元金丹疾转,强行压下那股躁动,掌势一变,化拍为削,一道凌厉无匹的混元剑气自指尖进发,青泓乍现,直斩紫魅那作恶的纤手。
“妖言惑众!今日便叫你魂断大漠!”
便在两人气机牵引、一触即发的生死关头。
“咳……咳咳咳!”一声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呛咳,自身后土炕上传来。
赤霓裳竟在这剧斗气劲的激荡下,强行挣扎着半坐起来,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胸脯剧烈起伏,每一次呛咳都带出点点猩红,溅落在身前破旧的毡毯上,凄厉刺目。
她显然听到了方才的一切,听到了林渡那番痛苦的自白,更听到了紫魅句句诛心的撩拨与挑明。
“紫魅……滚出去!”
话音未落,她竟不顾油尽灯枯之躯,强行提起最后一丝残存的真元,一股微弱却精纯至极的寒气自她周身弥漫开来,室内的温度骤降,她染血的右手颤抖着抬起,五指箕张,指尖萦绕起缕缕肉眼可见的森白寒雾,遥遥锁定了紫魅,那姿态,分明是欲同归于尽的搏命一击。
“不可!”林渡心神剧震,孩然失色,赤霓裳此刻强行运功,无异于自断心脉,她再也顾不得紫魅,身形急转,便要扑向炕边阻止。
“好一个姐妹情深,生死相随!”紫魅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抚掌娇笑,她身形飘退数尺,避开赤霓裳那摇摇欲散的寒气锁定。
“一个为情所困,自苦自伤,一个为情所激,不惜焚身,妙,妙极!林渡,你瞧,她连死都不怕,只为护着你那点不堪的心思,这份情意,当真感天动地,让姐姐我生嫉妒啊!”
“何苦挣扎?何必自苦?不若……随姐姐我同返销魂窟深处?姐姐定有妙法,让你二人……得偿所愿,享那无边极乐,这世俗伦常,血脉桎梏,不过是可笑的尘土,一脚踏碎便是,你我三人,同参那欢喜妙谛,共赴那极乐之境,岂不快哉?岂不……美哉?”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土屋。
赤霓裳身体剧烈一晃,强行提聚的那口真气骤然溃散,森白寒雾瞬间消散于无形,她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竟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溅落在破旧的毡毯上,凝成点点刺目的冰晶,支撑身体的手臂再也无力,整个人向后软倒,重重摔回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双含泪的眸子,死死盯着紫魅,又缓缓转向僵立如木的林渡。
她喘息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向林渡:
“林渡!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赤霓裳,是你的表姐!是你母亲的亲侄女!是你舅舅赤无锋的亲生骨血!我看着你从襁褓婴孩长成林家少主!你于我,永远是血脉相连的后辈,是妹妹!是责任!”
“暖阁之中,是为你压制寒毒,是救你性命!熔岩池畔……更是为引你真炎入体,铸你道基!别无他意!更无半分你想的那般……龌龊不堪!”
“什么情愫?什么悸动?林渡,你魔障了!你那点胡思乱想,你那点……荒谬绝伦的心思,于我而言,是亵渎!是耻辱!是我赤霓裳此生最大的污点!”
“莫说你我血脉至亲,此念天地不容!便是我赤霓裳,此生此世,也绝无可能对一个女子动情!更遑论是你……林渡!”
“收起你那点不该有的妄想!断了你那点肮脏的念头!否则……我宁可引动体内残余寒髓,自绝心脉,魂飞魄散,也绝不让你再靠近半步!也绝不……再受此辱!”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林渡身体晃了晃,脚下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脸色已不是惨白,而是一种死气的灰败,嘴唇剧烈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曾因混元道体大成而清澈深邃的凤眸,此刻空洞得可怕,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
紫魅要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