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佩之,你方才应该也听到了,师妹是来说正事的。”秦子铮何其了解封荀,自然知道他并未真的置气,便劝解道。
既然秦子铮出言相劝,封荀必然要卖几分面子,便也不再纠缠了,掀了铺盖站起身来,找了个椅子端正坐好,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依旧瞥也不瞥殷烬翎一眼。
“说吧,想问什么?”
殷烬翎见他这模样,不屑地轻嗤了一声,便也仰头往上瞟着屋顶,半点余光也懒得留在封荀那方。
“昨日你去南三街作甚?”
“调查那里的蜡烛铺。”
“蜡烛铺?”殷烬翎一愣。
“七七那日祭奠仪式上,不是炸了根白烛吗,南三街的蜡烛花灯行当特别兴盛,有一整条街面全是灯烛铺子,做出的成品也甚是精美,我查到宫里仪式用的蜡烛惯常都是在那儿定制的。”
“所以你查出什么了嘛?”
“没有。”封荀摇头,“我过去时,此番接手宫里仪式用烛的那家铺子闭着门,据隔壁店家说,这铺子老板早十日前便关了店面,一家子都不知所踪。”
“早十日?那不是还没到七七?”
“不错,所以我推测这老板一早便知道给宫里送去的白烛有问题,一旦事发必会遭殃,因而赶在七七之前便仓皇关了铺面,举家出逃。”
殷烬翎颔首:“的确。只是这等皇家都来光顾的铺子生意想必兴隆非凡,一个普通的蜡烛铺老板放着日进斗金的行当不做,缘何非破坏七七日不可?”
秦子铮瞧着二人各自撇着视线不看对方,却还一问一答接得流利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
封荀微恼地向秦子铮投去一眼,接着道:“区区一个烛铺老板,只怕也做不成这事。”
“那倒也是,毕竟他能动的手脚也仅限蜡烛,又进不得宫里,况且当日还有那只一头撞毙在廊柱上的乌鸟。”
“我这一趟收获的仅有这些了,问完了便赶紧出去,别杵在我房里碍眼。”
这疯狗真的实惨,自小也不知在怎样的环境里熏陶大的,礼教斯文,竟连个“滚”字都说不出口,你说这不会骂人得丧失多少乐趣啊。
殷烬翎不知出于什么奇异的心理,居然对自己无法挨到骂一事感到深切的遗憾。
“等等,我还有件事要请教两位师兄。”
“且说。”秦子铮道。
封荀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瞅了她一眼,他讶异于殷烬翎居然端端正正地称他师兄,不是“疯狗”,也并未含带任何笑里藏刀阴阳怪气的意味,虽说是与秦子铮一起并称的,但她向来将两人摘得清清楚楚的,这也算是难得了。
“是关于……妖蛊能否将人化作他物,以及当如何解除?”殷烬翎抿了抿嘴道,“还请师兄莫要问及此中缘由。”
秦子铮理解地点点头,答道:“人与妖相谋害人,是为妖蛊;人得其所欲,妖得人之恶,互利互惠。妖蛊害人之法是掠夺人之气,包括生气、气运,被害之人通常可见体弱多病、厄运连连、妻离子散等境况。至于将人化作他物,闻所未闻。”
封荀忍不住插话:“这只怕不是妖蛊,而是幻术吧?”
“幻术?”殷烬翎若有所思地喃喃重复道。
“是啊,哪家妖蛊还能兼有化形这等效果。”封荀总算给逮住个机会,连忙开嘲,“叫你从前整日课堂上看画本,理论功底都不学扎实。”
“不是,我分明记得讲到妖蛊这节时,授课长老说不在考核范围来着,我就心安理得地画了个叉接着看画本去了。”
封荀:“……”
这样说来,借由妖蛊之法顶多只能令准太子妃黎小姐病倒或是家宅不宁,先前所推测的太后生前用妖蛊将黎小姐暗害,致使其失踪便不成立了。然而太子如此具有指向性地问妖蛊是否能将人变作他物,不得不令人生疑……
“喂,殷梨。”
殷烬翎被封荀这一声唤从沉思之中拉了回来,没好气道:“作甚?”
“你那姘头呢?”
“啥玩意儿?”
“不是昨日一早在南三街时候见过,与你一道的那位……”
哦,是说老哥啊,但是这疯狗什么乱七八糟的称谓啊!
“姘你个头,那是我道友!”
十来年不见也不晓得他又看了些什么低俗恶趣的画本,“姘头”这种词可不像是他往日那贫乏的词汇储备里能有的,这人也不懂挑拣挑拣,随便逮着个什么破烂画本都能津津有味地读完,能不能稍微有点鉴赏能力啊!对这类阅历尚浅,看了点什么就到处乱用的梗小鬼,殷烬翎常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无力之感。
封荀闻言不禁有些迷茫。
是我用错词了?现在道友和姘头不是一个意思么?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叩门声,接着是宫人扬声通传:“几位道长,陛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