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灼音出了高府,远远便看见商兰烬靠在街旁的老槐树上。
秋风萧瑟,午后的暖阳透过枝叶洒在身上,她虽只着薄衣,却也不觉寒凉。
日光穿过层叠的叶隙,在少年身上投下稀疏的斑驳光影。他一袭白衣胜雪,乌发高高束起,怀中抱着只红眼睛白毛发的小狐狸,身姿挺拔如松,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打量。
事情办得顺利,鱼灼音心情大好,迈着轻快的小步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一人一狐走去。
闹闹看见她来,立刻在商兰烬怀中拼命扑腾,小爪子扒拉着想要扑进她怀里。
鱼灼音刚伸出手,就见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了下去,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红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走吧,明日去拜访徐府。”话说完,她故意顿了顿,在一人一狐期待的注视下,开心道,“今天我们好好逛逛禾夏城。”
闹闹比商兰烬反应激烈,不管不顾地从他怀中拱出来,急切地问道:“逛吃的吗?”
鱼灼音抬手敲了敲它的小脑袋,笑道:“你这小家伙,每日就知道吃。”
知晓它才六岁后,鱼灼音只当它是个调皮的小娃娃,言语间也随意了许多。
闹闹吃痛,又把头缩了回去,委屈地蹭了蹭商兰烬的手臂。
商兰烬眉眼微弯,这时才开口,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随主人。”
见他又拿“主人”二字调侃自己,鱼灼音踮起脚尖,像敲闹闹一样,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少年倒不像闹闹那般缩头,反而笑得更盛。
鱼灼音懒得看他那副得逞的模样,转身就走。商兰烬跟在她身后,顺手将怀中的小狐狸放到了地上。
闹闹骤然从温暖的怀抱中脱离,不满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它心里清楚,主人肯定是最大的,眼前这臭小子顶多就是个厨子,没什么威慑力。
但俗话说得好,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厨子,闹闹不打算和他计较,只是别过头,闷声问道:“你把我放下来干嘛?”
少年微眯起眼睛,语气随意:“自然是让你自己走。”
闹闹在遇到鱼灼音之前,的确都是自己走路,可自从被她抱着出了秘境,到现在都还没沾过几次地,一时有些不习惯。
它甩了甩自己的前爪,抱怨道:“这石子路会把我的脚垫刮坏的!若是被主人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说罢,它便试图唤回已经走远的少女。
他不抱,主人自然会抱。
可它刚喊出一个“主”字,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同时四条小腿不受控制地迈动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它怪模怪样地走在街上,引得不少行人频频侧目,低声讶叹。
商、兰、烬!
闹闹在心底疯狂嘶吼。它虽然调皮了些,却也懂人间规矩,心里想放出神相收拾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的欲望达到了顶峰,却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只能无声忍受着这“奇耻大辱”。
商兰烬这分明就是在它的良知和痛苦上跳舞!
它愤愤地扭头去看,果真见少年脸上挂着言笑晏晏的模样,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反狐类”。闹闹没法子,只能任由术法操控着,一步步往前走。
鱼灼音走了一会儿,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只见一只长相俊朗的小狐狸,满脸黑线地在地上踱着步子,那模样又委屈又滑稽。
她“噗嗤”一声笑出声,见小狐狸脸上的阴影更甚,才悻悻收回笑意,强装镇定地朝商兰烬道:“你快将术法收回去。”
商兰烬听话地指尖微动,解除了术法。闹闹重获自由,顿时四肢一软,飞快地朝鱼灼音扑去,紧紧贴着她的腿,看都不看她身后的少年一眼。
二人一狐走在街上,并未见到多少摊贩。午后百姓刚吃过午膳,无论是逛街的还是摆摊的都不算多,街道显得有些清静。
空气中,雪松的清冽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鱼灼音扭头,才发现商兰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她盯着他身上万年不变的白色衣衫,思忖了片刻,伸手揪了揪他的衣袖:“我们去买衣服吧。”
商兰烬闻言,侧过头扫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一向爱笑的他,此刻神情淡淡的,轻声道:“你如今这样,便很好看。”
鱼灼音反应了好一阵,才明白他的意思,薄红的云雾渐渐染上耳尖。她故作淡定地轻咳两声,解释道:“不是给我买,是给你买。”
给自己买?商兰烬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白衣,有些疑惑:“你不喜欢?”
鱼灼音被他清奇的脑回路弄得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本想搪塞几句直接带他去买,可刚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眸色认真的眼睛,里面满是探寻。
她将唇边的话咽了回去,别过头,小声道:“什么喜欢不喜欢……”
少年见她独自嘟囔,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好俯身凑过去,放轻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嗯?”
他几乎是贴在了鱼灼音的耳侧,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她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颊也泛起了热意。
见她仍在等待自己的回答,鱼灼音的视线落在自己的绣花鞋上,眼睫轻轻颤动,语气佯怒:“不喜欢。”
“哦。”少年得到答案,非但不生气,唇边反而勾起了一丝浅笑,眼底满是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