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她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
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她再熟悉不过,她抬眼望去,只见商兰烬站在床前,身上不再是那件染血的白衣,而是一袭比夜色更深的玄色劲装。
他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笑意、勾人魂魄的凤眸,此刻却失去情绪,像是被碾碎的星星,只剩下死寂的沉郁。
他静静注视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到鼻尖,再到嘴唇,最后落在她脖颈的脉络上,黏腻又潮湿,让鱼灼音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二人相识之初,她一睁眼,便看见他手搭在自己颈间,心中一阵发紧。
又想杀了她吗?
她看着眼前深潭般的少年,任由他一步步逼近,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越来越浓,几乎将她包裹。
直到他站在床前,鱼灼音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冰凉的指尖果然搭上了她的脖颈。
鱼灼音下意识绷紧身体,带着微微的颤抖。
“商 ——”
话音未落,搭在颈间的手指忽地收紧,一片温热覆上她的唇瓣,带着浓烈又窒息的血腥气,将她的话尽数堵在口中。
平日里观察过无数次的乌睫垂落,轻轻扫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痒意,让她下意识想躲。
鱼灼音抬手去推,与此同时,日光骤然穿透窗棂,带着刺眼的光洒进屋内。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指尖下意识攥住身下的床被,布料褶皱间还残留着虚幻的触感,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方才的一切是真实还是梦境。
就在此时,侍女的声音在外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姐,今日是江府来议婚的日子,夫人让您快点梳洗准备!”
议婚?鱼灼音一怔。
记忆碎片的时间居然又跳跃了。
她被侍女匆匆拉去换衣梳妆,侍女仍旧避开了满柜子的粉色衣裙,为她挑了一身豆蔻紫,衬得“宋棠”愈发清丽,却少了鱼灼音初见她时的少女气。
赶到正堂,上官卿正与一位面目俊朗、气度威严的男子并肩而坐。
她想,这应该就是宋府的主人,宋梨的父亲了。
“女儿给娘亲、父亲请安。”鱼灼音依着礼数行礼。
上官卿淡淡点头,倒是男人露出温和的笑容,招手让她快些坐下。
三人闲聊片刻,沈韵琴便带着江云生和江吟雪赶到。一番寒暄过后,沈韵琴便长驱直入,提起了江吟雪与宋棠的婚事。
这个时候,强烈的心悸再次袭来,比昨夜更为强烈,让鱼灼音几乎喘不过气,额头渗出冷汗。
她勉强维持着仪态,起初以为是昨夜的后遗症,可随着沈韵琴的话语不断落下,心悸越来越强烈,她才猛然意识到,是宋棠的身体在抗拒。
这意味着,这段议婚的经历,在真正的过去也曾真实发生过。
只是,照这具身体如此强烈的反应,而且她在仙界也从未听闻江吟雪有过道侣,想来这桩婚事,最终并未议成。
可现在的“宋棠”是鱼灼音,因她与江吟雪早已暗通款曲,婚事的商议异常顺利。
上官卿也对她没有任何不从而感到满意,少有地朝她露出淡淡微笑。
沈韵琴考虑到江吟雪行冠礼后便要返回剑阁,提议道:“不如趁两孩子都在凡间,尽快将婚事办了,也好让他们毫无牵挂地一同前往仙界。”
上官卿本就有此意,当即点头应允。接下来,便是敲定吉日、商议宾客名单……可鱼灼音的心悸越来越强烈,她已经听不清楚耳畔的对话声了。
腕间红线不断跳动,近乎灼人。
她越发感觉,商兰烬就在自己身边。这种强烈的感应,从上次在盥洗室为商兰烬疗伤后,便时时萦绕不去。
那日之后,无论商兰烬是否在身边,她鼻尖总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雪松香。
起初她还以为是她常与他待在一起,沾染所致,并未深究。可如今她已借用了宋棠的身体,这缕香气却依旧如影随形,萦绕不散,便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沾染了。
反而更像是从她的灵府深处、经脉肌理里自然散发的香气,挥之不去。
且那日她灵力透支,本以为要调息数日才能恢复,可不过是睡了一觉,灵力便充盈如初,身体异常轻松。这般不合常理的恢复速度,绝非偶然。
她垂眸,又想起昨夜的梦,不动声色掩去眼中情绪。
商兰烬,一定趁她灵力透支昏睡后,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