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生视线骤然变得犀利,落在她身上。沈韵琴顿时会意,止住了嘴。
他看向坐在席间的江吟雪,严肃的面容上终于多了丝笑意:“既已恢复,便可以继续随先生练剑了。”
江吟雪微微颔首,低声应是。
鱼灼音找了屋内一处闲置的板凳坐下,单手撑着下巴,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桌上的每一个人。
废物?
谁是废物,商兰烬吗?
她视线停在江吟雪身上,后者仿若完全没有听到这句话,依旧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甚至透着几分压抑。
孩子大病初愈,本是值得庆祝的喜事,可除了沈韵琴情绪激动外,江吟雪与江云生都表现得异常冷淡,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鱼灼音总觉得哪里不对。
午膳结束后,沈韵琴扭头朝那蓝衣侍女耳语了几句,侍女颔首应下,随即转身从侧门离开了玉春楼。
鱼灼音看着缄默的饭桌,没有片刻犹豫,跟上了那侍女。
她跟着侍女一路穿行,最终走进了府里的厨房。
这侍女显然在府中颇有地位,自她踏入厨房起,忙碌的人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与她打招呼。
侍女一一扬首回应,掀起内侧的纱帘,径直走向厨房最深处。
里面的厨人见到她,更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连忙上前见礼。
侍女笑眯眯走上前,语气轻快:“老爷今日带了只花狗回来,我来取花狗的吃食。”
厨人闻言,忙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一脸焦灼:“不知老爷带了狗回来,未曾准备狗食,这可如何是好?”
侍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慌张,目光落在一旁的废篓子上,笑意不减:“无碍,花狗用不着吃这么好,把这些倒了的装起来就行。”
厨人得了吩咐,不敢耽搁,忙将废篓子里剩的残羹冷炙一股脑倒进饭盒,又仔细擦了擦盒身,才宫颈地递了过去。
侍女接过饭盒,垂在身侧,转身快步离开厨房。
鱼灼音跟在后面,心头一沉,眉头忍不住蹙起:这该不会是拿给商兰烬吃的吧?
果不其然,侍女提着饭盒,一路径直走回了那处废弃院落。
鱼灼音离开时曾将门锁虚挂,侍女并未察觉异样,径直开锁推门走了进去。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侍女立刻掏出一方手帕捂住鼻子,满脸嫌恶地朝里走去。
见到仍跪在地上的商兰烬,她眉眼间的厌恶更甚,语气冰冷:“喏,吃吧。”
说着,她将饭盒重重放在屏风旁,又抬脚一踹,饭盒一路滚到商兰烬面前,发出刺耳的声响。
商兰烬依旧埋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侍女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鱼灼音看着那盒沾满污渍的残羹冷炙,又看向始终一动不动的商兰烬,他脸上没有丝毫渴望,只是静静跪在地上,仿佛未曾察觉有人到来。
她一时不知是进是退。
在她眼里,商兰烬一直是风光霁月、从容不迫的君子形象。她本不在乎他的过往如何,却唯独怕他此刻会因这般境遇被人瞧见感到难堪。
可犹豫许久,她还是无法袖手旁观。她必须弄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不能任由他在记忆碎片里,承受折磨。
她缓缓走了过去。
商兰烬似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抬起了头。
幸好方才那侍女走得匆忙,并未察觉他身上的伤口已然愈合。
此刻的商兰烬,脸色干干净净,露出少年天生姣好的面容来。
与青年时期的他不同,小时候的商兰烬眼睛少了攻击性,这般安静地望着她时,平添了几分乖巧。
可越是看到他这副乖顺隐忍的模样,鱼灼音心头的酸涩感便越浓,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上前一步,指尖凝起灵力,轻轻一挥,缠在他身上的铁链便应声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没了铁链的束缚,久跪导致的乌青在他身上格外刺眼,他轻轻动了动腿,垂着乌睫,声音带着久未进食的干涩:“你不用管我的。”
不用管他?
鱼灼音一愣。
是啊,现在是在记忆碎片里,她能帮他,可在真正的过去呢?
记忆碎片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回忆。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喉间发紧。
弯腰提起那盒残羹冷炙,放到一旁,她从储物戒中拿出饱腹的灵草,又混合着紫心兰,用灵力碾成细小的药丸,指尖抵着他的唇瓣,轻轻塞了进去。
她知道他不爱吃东西。
可他现在是凡人之躯,若是断了吃食,迟早会死在这里。
她既然在,就不可能看着他吃那些从废篓里捞出来的东西。
“可能有些苦。”她有些担心地蹙起眉,轻声道。
让她意外的是,商兰烬没有丝毫抗拒,极为乖巧地咽下了药丸。
咽下后,他似是无意,又似是本能,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
嗯。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