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随着他搅动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淡粉色的疤痕清晰可见。
那张本就病白的脸经此一役,越来越像一盏脆弱的瓷器。
鱼灼音冷哼一声,不作搭理,特意从他身边绕过走向桌旁坐下。
商兰烬低垂着眼睛,乌睫微微颤动。他舀起一勺药汤倒入碗中,左手轻轻推给面前的少女。
指间戒指上的小鱼顶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脸色阴沉的鱼灼音,小鱼的主人轻声道:“怕耽误施粥,便自作主张熬了点,劳烦鱼道友看看药材用得对吗?”
自作主张、劳烦,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鱼灼音皱着眉难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在脑中过了过气味,才侧过脸故作不耐烦回答:
“对。”
她真是白费口舌和力气,屡次在一个不珍爱生命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来来回回给他治过多少次伤了?
鱼灼音抱在身前的手指动了动,她数了数,怎么说也有四五次了吧?一个月不到,受伤四五次,真当他是铁打不动的体修?
鼻尖药味愈来愈浓,鱼灼音干脆转过头,正想开口,却见商兰烬眉眼间难掩疲色,像是瓷器生了裂缝,递到唇边的话顿了顿,她放柔语调:
“你这样熬,小孩子哪肯喝?”
小时候镇子上爆发天花,娘亲在屋里熬药粥就是这味道,把她熏得躲在衣柜里坚决不出去。
还是爹爹背着娘亲在粥里加了糖,她才勉强喝下去。
鱼灼音起身,神识在储物戒里翻了翻,找出调味的紫心兰加进去。
她骤然靠近,草木香毫无预兆地闯进鼻尖,商兰烬被逼退一步,左手却下意识抬起,虚虚搭在她腰间。
紫心兰花蕊有奇香,仅仅多了它这一味灵草,屋内空气就多了丝甜腻的味道。
他垂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发丝,渐渐分不清甜味的来源。
“这样才对嘛。”
鱼灼音弯下腰,亲自舀起一勺倒进碗里尝过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一弯腰,搭在她腰间的手便落了空,商兰烬将手收回,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尝尝?”
她转过身将碗递给商兰烬,杏眼里盛着星星点点的期待。
商兰烬看出她心情好转,接过碗,尝过后笑道:“甜的。”
鱼灼音看着眼前格外乖巧的少年,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和江吟雪商量的吃晚膳的时候出去施粥,眼下日头渐隐,她打算在施粥前把心中的疑惑问清楚。
“商兰烬。”
少年应声。
鱼灼音刚刚才好转的神情又严肃起来,眉头蹙成一团,严肃地抿起唇,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开口:“你答应过我的。”
——我用灵力给你疗伤,不是为了养虎自残。
他当然记得。
商兰烬唇边笑意未减,药粥在灵力的作用下不断蒸腾,甜腻感不断占据屋内的每一寸空间。
他移开视线,眼睫颤动,答道:
“下次不会了。”
鱼灼音拧着眉,十分不满意这个回答。
到底为什么,总要伤害自己呢?
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漆瞳,鱼灼音还是问出了声。
商兰烬仍旧没有直视她的眼睛。他将垂到掌心的袖口攥紧,想,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说好的寸步不离,却有人先失信。
伤害她做不到,除了伤害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呢?
江吟雪。
商兰烬在心底碾磨着这个名字。
午后那股难以控制的杀意从胸口消失,再一次念这个名字,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冷静。
而腰侧的剑却颤动不停,拉回了商兰烬的思绪。
他弯起眼睛,温柔又近乎温顺地解释:“灵剑失智,就需要我的血。
如若不喂它,它便会失控。”
他话音刚落,腰间佩剑便躁动起来。
鱼灼音看看他,又看看他的剑,忍不住想,剑道第一的剑也会失控?
但看他神情认真,不似作假,鱼灼音脑中的天平慢慢倾斜。
商兰烬将少女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唇边笑意渐浓,眼底却还是漆黑一片。
二人将锅中药粥盛好,又将大米和灵草装进储物戒,做好准备才向外走去。
只是刚推开木门,就见隔壁房门前站着一男一女。
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神情焦灼,听到推门声,见到她和商兰烬在一起,才收回敲门的手,渐渐冷静。
而站在她身旁的白衣少年,见到她从商兰烬屋中出来,凝重的眉梢轻轻上挑。
他比鱼灼音高了两个头不止,骤然对上一双漆黑陌生的眼睛,鱼灼音还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被另一道白色身影挡住视线。
商兰烬站在她身前,将两人的目光挡住。
温梨初没有在意他这一细节,拧着眉朝二人喊道:“事态不妙,圣莲寺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