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发烧了，烧得神志不清，但没说胡话，只不停流泪。

黎宿给他请了两天假，能一直休息到国庆节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调开得高，拥挤的屋子里并不凉快。

林朝醒过来的时候，黎宿就把他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我买了粥，要不要吃点？”黎宿没跟他提林毅，“杨婕的消息还没回复，她好像又给你发了两条。”

“等会吃。”林朝没找他要手机，也没动弹。

他虽发烧了，但脑子是清醒的。

林朝窝在黎宿怀里，骨头缝里像是烧着火，蒸腾着虚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带来滞涩的闷疼。

他并不为林毅的死而难过。

林毅死亡的消息，于他来讲，更像是一座压了他近二十年的山，突兀地崩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留给他的不是如释重负，而是空旷，像是在心底有个深不见底的、不断深陷的巨坑。

从林朝意识到林毅对自己的恶意，对李婉萍的剥夺开始，“杀了他”这个念头就没从他脑子里出去过。

这个念头嵌在他心底，日日夜夜。

“杀了他”，不是他生活的全部，却是他生活的目标。

可现在呢？林毅死了之后呢？

巨大的虚无感，比高烧带来的滚烫更令人窒息。他几乎很少去考虑林毅死了之后，他要怎么办？

不，有办法的。

黎宿和他讲过，他们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要买什么样的房子，要做什么样的工作。

他猛地蜷缩起来，紧紧攥住黎宿的衣服，指节发白。滚烫的额头抵在黎宿胸口，试图从那处获得更猛烈的热意。

“阿朝？”黎宿将他环住，手缓缓抚摸着他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我帮你惩罚过他，他死得不容易。”

“黎宿哥。”林朝带着沉重的喘息声，干涩的嗓子几乎要说不出话，“我想出去住，我们去找房子吧。”

“好，等你好了就去。”黎宿给他拿水。

“还有手机，我要给杨婕回消息。”林朝小口吞咽着水，喉结机械地滚动着。

“嗯，我帮你。”黎宿划开屏幕，“是答应三号一起出去玩吗？”

林朝翻了个身，脸埋在他胸口，“不去了……”

他像是急切地寻找保护壳，指尖揪紧黎宿的袖口，“就说我病了，或者有别的事，怎么都行。”

黎宿的指尖顿在手机边缘，林朝之前明明是很期待的。

“黎宿哥你帮我跟她道个歉吧，我想快点租房，”林朝的呼吸透过布料烫在黎宿胸口，语速越来越快，“还有社团……我们找个人少的，我不想和他们接触。”他顿了顿，很急促地补充道：“我可以像你说的那样，计划工作方向，再学两样爱好……插花？击剑？都可以……”

一层一层的黑雾笼罩在他身上，他像是被什么追赶着一般喋喋不休。

黎宿感到怀中的躯体正在绷紧。

林朝把自己缩成更小的团，什么“租房”、“工作”或是“爱好”，都不过是借口。

他只想用密密麻麻的日程，把林毅或是其他的什么人，什么事，都一一排除在生活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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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像所有人都要同他作对，他和黎宿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赵茹便找上门来。

窗外太阳还很烈，黎宿买饭未归，空荡的宿舍里，林朝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只缩回壳的蜗牛，即使热得冒汗，也只有黎宿能敲开这层壳。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林朝本不想理会，室友都有钥匙，会直接开门，学校里也不会有人来找他，外面的人估计是找黎宿或是那两个室友的。

他蒙住头继续躺着，但那敲门声不停，有一股他不开门就要一直敲下去的架势。

没有办法，他撑着身体从床下爬下来，开门。

门轴“吱呀”划破寂静。

“……赵茹？”林朝的呼吸突然卡在喉咙里。

赵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头发杂乱地搭在肩上，眼神疲惫，眼白布满血丝。

林朝转眼就能想明白他的来意，勾起嘴唇竟然笑了起来，“我没有去找你，你还要来主动找我。”

走廊里偶有学生路过，林朝侧了侧身体，让赵茹进门。

“林毅的死是不是你动的手脚？”赵茹眼睛通红，上衣扣子有两颗错位都没注意到。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林朝很奇怪，林毅的死对赵茹打击这么大吗？“林毅死了，你不是该更高兴吗？你和管家上床都不用背着他了。”

寝室门被林朝顺手关上，他双腿没什么力气，便坐到了椅子上。

“他死了我是高兴，但他死之前疯了！”赵茹控制不住音量，大声道：“他把股份全低价卖了，房子车子，什么都没留，全换成了钱！我查不到那笔钱的去向……他是一走了之，那么多项目的违约金我怎么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