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楼于明……”
“阿朝?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阿朝?”
林朝猛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是黎宿凑近的脸,和梦中完全不一样的雪白的头发。
是八年后的黎宿,他现在不是十八岁的林朝,他是二十五岁的林朝。
他愣愣的看着黎宿,双眼发直。
“怎么了?做什么梦了?”黎宿双手捧着他的脸,“你今天在厕所待了好久,一出来就睡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黎宿哥,”林朝声音有点哑,他咽了口唾沫,“我好像记起来了,我、我刚刚梦到了。”
黎宿脸色微不可见地变幻了一瞬,缓缓坐到床边,一下一下地摸着他后脑勺上的头发,动作很轻,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按摩。
“记起来什么了?跟我说说好吗?”黎宿关切地问道。
“我……”林朝额头不停地冒汗,看起来万分痛苦。
黎宿眼神一暗,用手给他擦汗,“算了别想了,阿朝,记不起来没关系,别想这些。”
林朝摇摇头,“我想起来,楼于明死了,他死了,然后梦就醒了。”
从他失去记忆后,黎宿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起过楼于明这个人,就连黎清的坟旁边埋的都是李婉萍,而不是楼于明。
如果不是真的恢复了部分记忆,林朝不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真的记起来了。黎宿凝视着林朝惨白的脸,汗还在不停地往外冒,一提到楼于明死了,就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但黎宿想,林朝一定没有自己害怕,他怕林朝恢复全部记忆后,又要离开他。
他不可能让林朝如愿离开,林朝或许会因此怨恨他,为了逃离宁愿再次去死。
然后呢?他要怎么办?看着林朝再次死去吗?他做得到吗?
黎宿弯下腰背,动作轻柔地将林朝拥在怀中,“没事的,没事的。楼于明早就死了,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黎宿哥,黎阿姨她是不是因为楼于明死,才会死的?”林朝将头抵在黎宿肩膀上,稍稍缓解阵痛。
黎宿的手指顿了下,将他抱得更紧,“不是,她很爱我们,还想和我们一起生活好久,只是她生病了,不得不离开我们。”
温热的手掌在他的脊背从上而下的抚摸,林朝整个人的情绪渐渐变得舒缓,头也没有刚才那样痛。
“阿朝,除了这个,你还有想起别的吗?”黎宿轻声问。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林朝讨厌他的原因。
他自认不是个很迟钝的人,一个人对他“喜欢”或是“厌恶”的情绪差别很大,他敢肯定林朝一开始是喜欢他的。甚至于后来说讨厌他,也不像是真的讨厌。
只是林朝为了离开他宁愿自杀这件事是事实,他不得不承认,或许其中有隐情,但林朝不想看见他的心是真的。
“有。”林朝在他怀中偷偷往上看了一眼,只能看见锋利的下颌骨和柔软的白色发丝,鼻尖则是滚动的喉结。
黎宿没来由地有些紧张,等了两秒,才问道:“记起什么了?”
“记起很多。”林朝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为什么我以前没跟你讲我喜欢吃零食了。”
“为什么?”黎宿嗓子有些干涩。
“因为我那时候对你做了很坏的事,没脸再提要求了。”林朝说。
“什么事?”
林朝虚弱地靠在黎宿肩窝,睫毛扫在他颈侧,“我可以不讲吗?”
“可以。”黎宿回答得没有丝毫迟钝,“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我想再睡会。”虽然才刚醒,但林朝的精神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脸色憔悴,四肢出现乏力的症状。
黎宿帮他拉上窗帘后,便转身出去了。
客厅阳台处装着落地窗,照得屋内很亮堂。季长舸就坐在餐厅一个人吃饭,明明是订的三个人的分量,马上就要被他一个人吃完了。
黎宿不会跟他计较这些,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喝,“他的魂魄更不稳了。”
蛊要种在躯壳中才会起作用,而林朝恢复的一部分记忆,就是因为他的魂魄和现在这具身体出现裂隙。
“正常。”季长舸一点也不着急,给桌上的饭菜收尾,“那具身体本身的魂还在,躯壳还有病,而且你又给他种蛊,能撑到我来已经算他命大。”
“什么时候能给他换身体?”
“那得看你什么时候能把静蛊给我。”季长舸说,“虽然我确实欠你的,但我不做亏本买卖。”
静蛊诞生于蛊神卵,雌蛊为蛊神,雄蛊则是静蛊。
两种蛊外形相去甚远,任谁也想不到他俩竟然是出自于同一种卵。而蛊神卵十年才孵化一回,数量不多,黎清手里能有两枚已是极限。
“它孵化要等八个月后,阿朝等不了。”空水瓶在黎宿手中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