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在,那里?”黎宿像是才回过神,艰难地从口中挤出这四个字。
其实林朝在黎家生活的这几个月,足够让黎宿知道李婉萍死后,林朝在林家过得不好。
但林朝之前从来没有具体描述过他的遭遇,黎宿和黎清怕戳中他的伤心处,也没追问。
在黎宿的印象中,林朝虽不至于和小时候一样,住有他整个家一样大的卧室,过王子一样的生活,但也不会想到,林毅会狠心到将他关在这样一个逼仄的空间里。
面前的人比他矮大半个头,身型纤瘦柔软,会用带着毛茸茸头发的脑袋埋在他肩窝,身上拥有熟悉的茉莉香味。
林朝每次眨着一双眼睛,叫他“黎宿哥”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心软。
这很正常,没有人不会心软,除非那人没长眼睛,也听不见。
所以黎宿惊诧于林毅的狠心,林朝从出生就在林毅眼皮子低下生活,整整十八年,石头也应该要被捂热。
可林毅却能做到像是个陌生人,将小小的、才失去母亲的林朝关在这样的地方,并且容忍赵茹对他的惩罚。
黎宿的脸几乎要扭曲起来,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又被自己快速快速否决。
“黎宿哥?”林朝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怎么了?”
黎宿回神,表情已经没有任何异样,他想起林朝刚来自己家时,对他许的愿,“阿朝,你想要林毅死吗?”
林朝一愣,他当然想。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他,怎么说也在学校上了那么久的思想教育课,对人命有了具体的概念,就没有了之前的轻视。
他摇摇头,说:“黎宿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放在心上。”
杀死林毅和赵茹这两件事,应该由他自己承担,而不是继续拜托黎宿。
“……阿朝,”黎宿微微弯腰,平视林朝的眼睛,“你真的不想要他死吗?我可以帮你。”
黎宿的瞳孔很黑,像是深潭漩涡,诱惑着林朝点头。
只要他点头,黎宿能帮他摆平一切困难,他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杀了林毅,又怎么在林毅死后杀掉赵茹。
他甚至不用直面血腥,也不用担心事情暴露,黎宿出手,不会有人能查出来。
林朝干咽了下,不敢将自己的眼睛移开,怕露出心虚的神色。
他语气坚定道:“黎宿哥,杀人是犯法的,而且才这样过了八年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看我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也没病没灾地好好长这么大,就是没你高,但我还在发育,还能长。”
黎宿没有接话,站直了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两人静悄悄地从林家老宅退出去,这里位置偏僻,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打到车。
来时太阳都还没升起来,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到头顶。
黎宿面无表情地坐在车上,看起来心情很差的样子,林朝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不知道他是怎么不开心了,有点不敢说话。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明显,黎宿原本面朝车窗的脸转向林朝,面色缓和了些,“怎么了?”
“黎宿哥,我们现在去哪?”
“去医院。”黎宿说。
林朝心想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不过是立不起来而已。
林朝靠近他,用不被司机听见的声音问:“那孙先生那里的蛊,什么时候去取?”
黎宿睫毛低垂,掩住眼底深色,“不着急,有他配合,取回李阿姨的东西要更快一些。”
“……哦,可是现在医生应该在休息。”说实话,林朝不是很想看医生。
“没事,先去吃饭。”黎宿说。
.
车停在医院附近的商场前,正值饭点,商场里人很多,连吃饭的地方都得排队预约。
两人挑了家人稍微少点的店,空气中弥漫着微酸的气息,是专门做泰餐的店子。
泰餐口味独特,相比于其它店,爱吃的人没有那么多,正好还剩下一个小桌。
林朝十岁之前有没有吃过泰菜他不记得,但十岁之后是肯定没吃过的。
因为赵茹不喜欢味道太重的食物。
菜上齐之后,黎宿刚拿上筷子,便被林朝拦住。
“黎宿哥等等,让我的手机先吃!”林朝朝他笑了一下,说:“杨婕让我拍给她看看。”
小县城太偏,没有正宗的泰餐厅。
“你现在和她关系很好?”黎宿不动声色地问。
“应该还可以。”林朝想了一下,说:“不过我没问过她。”
黎宿点点头,没有再问。
等饭都快要吃完的时候,林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问黎宿:“黎宿哥,你刚刚是吃醋了吗?”
他嘴角还沾着酱汁,双眼中满是新奇,白皙的双颊随着咀嚼微微鼓动。
黎宿面上带了点笑意,连纸巾都没抽,用指腹擦掉沾在他嘴边的酱汁。
“我为什么要吃醋,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和我又是什么关系?”黎宿挑眉问道。
林朝想了一下,老实回答:“我和她可能是朋友,这点我还没有找她确认。我和你……是恋人,对吗,黎宿哥?”
“嗯。”黎宿忍不住捧着他的脸,稍微使劲又松开,再使劲再松开,如此反复,越看越喜欢,“你说过你要对我负责的,你是我老婆。”
林朝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比黎宿的掌心还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