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见见我妈。”黎宿回头朝他安抚一笑。
在两人出门时,张希元心里惊讶,脸上面无表情,思索不过一秒,便打电话叫了司机,等两人到院子门口,锃亮的黑车正好停在门口。
林朝看了一眼车标,不是林毅车库里的任何一款,可能是小牌子便宜车。
看来黎宿虽然忙,但赚的钱并不是很多。林朝在心里小心推测,毕竟在林毅最艰难的时候,也会开辆好车出去谈生意,不然容易让人看扁。
而且自己作为黎宿的爱人,应该也没有被好好对待。
他的身体很瘦,摸上去全是骨头,才走这么一段路,就开始张嘴喘气,连赵茹那个从来不运动的儿子都不如。
大概是太穷了吧。林朝在心里为他找理由。
寨子里的路窄,车开起来并不容易,但好在整个重云寨就进了这一辆车,其它的都停在寨门口,离寨门远的工作人员如果要用车,都得坐三轮或者自己骑电动车过去。
黎宿不知道林朝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看向林朝的时候会笑,转过头来嘴角又拉直。
驾驶座和后座间升起隔音板,黎宿也不开腔,车内就显得十分安静。
林朝习惯这种安静,在林家的时候他也很享受这种安静,这代表他暂时是安全的。
这样的环境让他有点想睡觉。
林朝为人不算谨慎,但在有人的地方是睡不着的,可黎宿牵着他,他眼皮竟开始打架。
他开始有点相信黎宿真的是他的爱人了,他想不到除了这个身份,谁还能做到这一点。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黎宿说了句什么,车开得更慢了,摇摇晃晃地催人入眠。
等他再睁开眼睛,天已经暗下来,而外面景色不变,还在重云寨内。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林朝按了下眉心,奇异地心中并没有多少歉意,潜意识地认为面前这人不会因此责怪他。
“能多睡会是好事。”司机已经不见,黎宿下车帮他开门。
车外有条小径,林朝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大步往小径深处走,手腕却突然被黎宿抓住。
抓他的力道很大,林朝甚至感受到了些微的疼痛。
“别一个人走。”黎宿放松了些力道,“你不知道路,我带你。”
林朝看看他,又看看唯一的一条路,想了想,还是没反驳。
小路尽头是一块坟场,对此林朝早有预料,从张希元和周承弈的反应不难看出,黎清女士应该是不在了。
他心里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或情绪,脑中没有关于黎清的记忆,他连伤心都伤心不起来。
黎清的墓在最里头,两块墓碑并排立在一起,相隔不过半米。
一块上面刻着黎清的名字,另一块……林朝揉了揉眼睛,上面居然刻的是李婉萍的名字!
“我妈妈,怎么会在这里?”林朝难以理解,李婉萍不是埋在林家吗?
虽然不得林毅喜欢,但终归是明媒正娶,林毅说她死也要是林家的鬼。
“李阿姨和我妈关系好,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黎宿骨节分明的手指扫过墓碑上的灰尘,“阿朝还想李阿姨住在林家吗?”
林朝注意到他说的不是“埋”,而是“住”,就好像那两人还活着一样。
“阿朝,跪下。”黎宿按了下他的肩膀。
林朝顺从地跪下,脸和两个墓碑齐平,而后黎宿也跪在了他身边。
“我曾经跟我妈承诺过,绝对会保护好你。”黎宿声音缓慢,“但还是没能做到。”
“只是撞到头了而已。”林朝小声宽慰他,“不算食言。”
夜晚的墓地阴森,三四十度的天,吹过的风都是凉的。
黎宿捏了捏他的手,说:“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从今往后,我都会永远保护你的。”
林朝不适地抿了抿唇,“我们总有分开的时候,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有意外很正常,你不要这么大压力。”
黎宿黝黑的双眸看向林朝,头发在月光下反射出银白的光泽,脸上神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且,我也是成年人,我今年都……”林朝算了下,“我今年都二十五……”
“为什么不能?”黎宿突然打断他。
“什么?”
“为什么不能一直在一起?”
黎宿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像在隐忍着什么,“我们以前都是一直待在一块的,阿朝,你这么抗拒做什么?你是不是还讨厌我?”
还?
林朝不解地看着他,“还”是什么意思,他以前就讨厌黎宿?
怎么可能,就算记忆出现问题,但对一个人的感觉永远不会变。
他能在黎宿车里睡着,能安心的被他牵着手,能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说一些话,怎么可能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