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宿的那条小黑蛇还在他手腕上盘着,没有一点想要回到原本主人身边的意思。
“这些是我从小养大的蛊,如果你想要自己养……时间上会来不及。”黎宿敲了敲罐子,说:“所以还是先选一个吧。”
林朝所有的目光都被满柜子的陶罐吸引,黑褐色陶罐小幅度晃动着,柜门被拉开,罐子似要掉下来,黎宿却丝毫不担心。
“咚咚!”拳头大小的陶罐左右摆动发出声响,罐身倾斜往柜子外倒。
林朝怕罐子摔坏,连忙用手去扶正。
入手不是冰凉的陶罐触感,反而带着一些温热,隔着坚硬的陶壁,有什么东西在罐子里敲击。
“它在和你打招呼。”黎宿说。
林朝将陶罐取下单手托底,另用一只手敲击罐子外壁,回应那只蛊。
“这是眠茫蛊,被眠茫蛊咬伤后体温会快速下降,且立刻陷入昏睡,四个小时无法苏醒。”黎宿向来冷漠的眼神变得温柔,他将林朝手中陶罐的盖子打开,道:“它很喜欢你。”
黑黝黝的罐口中缓慢探出两截竹节状黑紫色虫足,罐沿发出细碎刮擦声,爬出来的是一只长着透明翅膀的小蜘蛛。
它歇在林朝手指上,翅膀轻震,如羽毛刮挲。
“黎宿哥,我也好喜欢它。”林朝眼里再容不下别的陶罐,满心欢喜地任由小蜘蛛爬进他衣服里。
“不看别的了?我还有更厉害的蛊。”黎宿指指那只很大的陶罐。
林朝摇头,那只小蜘蛛已经从它的胳膊,越过小黑蛇,爬到脖颈处,再往上,便歇到了耳垂上,如一只黑紫色耳钉。
“我就选它,谢谢黎宿哥。”林朝起身找镜子。
黎宿接过他手里的空罐随手放在一边,又从书桌上给他递了一面小镜子。
镜中小蜘蛛在他耳垂上乖巧地趴着,八条小腿牢牢扒着耳肉不让自己掉下去,两片翅膀反射卧室内暖黄灯光。
林朝心里想着让它藏起来,小蜘蛛便起身快速往衣领里钻去,林朝知道它在哪,但身上皮肤没有任何感觉。
“为什么选它?我还以为你会选一只更厉害的。”黎宿问。
“因为它很喜欢我。”林朝说,“所以我想选它,我要告诉它,我也很喜欢它。”
“也行。”黎宿没过多纠结,也没说这里的每一只蛊都很喜欢林朝。
只要他有属于自己的蛊就行,到时候蛊神坑里的蛊虫便会自动退开。
而且眠茫蛊于林朝来说也很合适,蛛身小,便于隐藏,牙齿毒性大,就算是他被咬上一口,也会立刻睡过去,只是不致命罢了。
离开黎宿的房间洗完澡后,林朝迫不及待地躺到床上,让小蜘蛛咬自己一口。
“……”林朝倒头便睡了过去。
现在才晚上九点,他头一次睡这么早。
第二天七点起来时,林朝只觉得浑身舒畅,昨天晚上睡得极沉,连一个梦都没做。
今天周日,黎宿还得去工作,林朝也跟着去。
没有周六那么闲,店里客人扎堆来,忙不过来时,黎宿让林朝也上手控蛊,他在旁边看着。
小黑蛇是个老员工,自己便会治病,又和他心意相通,实操起来根本不难。
好容易闲下来,林朝一下一下地摸小黑蛇,小黑蛇便在桌上左扭右拐地躲他的手。
“小黑怕痒。”小黑是他给小黑蛇取的名字,眠茫蛊叫小紫。
林朝能隐约感觉到小黑的内心活动。
“嗯。”黎宿似笑非笑地应了声,没说小黑是个坏东西,它根本不痒,只是在逗人玩。
“黎宿哥,小黑好听话,好乖,我让它做什么,它都答应。”林朝爱惜地将蛇捧起来,忍不住亲了一口。
“蛊不是什么温顺的东西,在寨子里看见别的虫,不要靠近。”黎宿嘱咐。
一万只毒物中,才能厮杀出一只蛊,这样凶悍又爆裂地性格,怎么可能遇到所有人都亲近。
“小黑和小紫就很好,一点也不凶。”林朝亲昵地捧着两只蛊。
“……你八字好。”黎宿站起身说,“跟它们合得来。”
闻言,林朝信以为真,并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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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吃完晚饭,林朝出去扔垃圾时,又碰到了昨天那两个穿黑背心像保镖的男人。
那两人在跑步,汗珠一颗一颗地从身上滚落,隔老远林朝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在靠近。
圆眼睛的男人跑在前面,昨天那个单眼皮的跑在后面。
“小孩!穿白衣服内小孩站住!”圆眼睛男人突然大喊出声。
林朝当没听见,转身往回家的路上走。
不过几秒,圆眼男人便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他后衣领,将人揪住。
“走什么啊?叫你没听见啊?”男人长得高,在林朝头顶喘着粗气,身上的背心已经被汗湿。
林朝淡定地将自己的衣领扯回来,面朝男人后退半步,“没听见。”
“……”男人哽了下,略过这个话题。
他上下打量林朝,问:“小孩,你不是寨里的人吧?”
“我是寨里人。”林朝说。
他已经拜过蛊神,蛊神同意他在寨里生活。
“放屁,寨里哪有这么好看的小孩。”男人双手环胸,下巴微挑,“再说我上次来怎么没见到你?”
面前少年长得好看,男人即便跟着老板见过世上绝大多数的美人,但还是觉得好看,一双眼睛跟会勾人似得,就是年纪小了点,不知道成年没有。
“上次我在学校。”林朝眼都不眨地扯谎,“我能走了吗?我哥还在等我回去呢。”
还是个学生仔。
男人笑了下,“走吧。”
林朝刚要转身,男人又叫住他,“等等,你是哪家的?”
“赵家的。”林朝说。
男人眯了下眼睛,冷声道:“别跟我放屁,寨里没人姓赵。”
林朝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说:“黎家的。”
“黎家?黎清是你妈?”男人本就圆的眼睛睁得更圆了,“你就是黎宿?”
“黎宿是我哥。”林朝说着,有些不耐烦了,想跑,但他肯定跑不赢这个人。
“黎宿是……嗷!”男人话说到一半,脑袋突然被人从后面拍歪,他大叫一声,转头怒瞪单眼皮男人,“你干什么!”
单眼皮男人冷冷瞥他一眼,“别骚扰人。”
两个肌肉男人像两座小山似得站在林朝面前,让他压力倍增。
特别是那个单眼皮的,不管是眼神还是表情,都太凶了,像林毅养在老宅里的狼犬。
“你走吧。”单眼皮男人对林朝说,“我代苏三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他的莽撞。”
林朝不说话,眼睛低垂着,都没朝两人看。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们老板下次会去黎女士家拜访。”单眼皮男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这是赔礼。”
男人掌心都是汗,林朝瞧了一眼,没拿他的卡,转身走了。
回到家后,他跟黎宿说了刚才发生的事,以及男人最后类似于通知一般的言论。
跟黎宿昨天吃晚饭时想的差不多,那一百三十多岁还不肯死的人,下次就要找到他们家来了。
黎宿没跟林朝多说,只让他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让小紫上,不需要有任何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