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乖乖地坐在诊所的角落,看着自己的点滴一滴一滴地从瓶子里面低落。
一旁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躺在大人的怀里输着点滴,她想如果是弟弟生病,是不是也能轻轻松松地就躺在大人的怀里,无所顾忌地睡着。
可是她是她,她永远不会是弟弟。
她学会了闭着眼睛,不去看他们对自己的冷漠,对自己的不公平。她想只要看不见了就不会痛了。
但是在弟弟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得到了她渴望的爱的时候,她还是会偷偷难过。
后来她才明白原来那看不见的针是扎在了自己心上,所以即使不再生病了,她的心也总是会痛。
再后来,他们出了意外,整个家忽然间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像个皮球一样被亲戚踢来踢去。
那群亲戚似乎都害怕她会愿意待在他们的家里,总会让她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一角吃饭,不让他们的小孩和她说话。
有家的时候,没人爱自己,没家了,她明白更没有人会爱自己。
她变得更加的阴郁,沉默寡言,就连是上学,她也几乎不和班上的同学说话。
有一天,她的家里来了个老人,她说她是来接颜穗走的。
那群亲戚似乎已经和这个老人谈好了,并且一改往日的嘴脸,在颜穗的耳边轻声细语了起来,温柔地讲着这个老人有多好。
她知道,他们这么用力地讲,只是想要快点踢掉她这个累赘,但是她也不是那么愚蠢的。
她给那个老人提了个条件,那就是自己的户口不会迁到这个老人的上面。
老人答应了之后,那群所谓的亲戚立马就开始痛骂起来她。说她是个白眼狼,说她无情,说是就是见利忘义的,讲了大半天,颜穗的脸上仍旧平静冷漠。
她已经习惯了那样的场面了,所以他们怎么骂,她都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那个老人把她接回家之后,对她一直都很好。可是她一直觉得这个老人和家里的亲戚都是一样的,等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对她冷淡下来了。
半年过去了,老人对她的喜爱不减反增,给她买好看的衣服,编好看的辫子,这些是她从来就没有得到过的。
之前,她的妈妈厌烦给她扎头发,总是把她的头发剪的短短的。
她怎么哭闹,她的妈妈都不听,只是厌烦她的头发长得快。
可是这份厌烦,到了老人这里,就是花样百出的发型。
“等穗穗的头发再长长一些,奶奶给你扎更好看的辫子。”
老人对她越好,越是让她不安。
老人的热情打破了她这么久的生活习惯,让她突然变得不习惯了起来。
面对老人对自己的好,她无法正常地表达出感谢。
她依旧平淡冷漠地对着老人,想要看老人到底什么时候会装不下去。
日复一日,她开始慢慢地接受老人对自己好。可是一旦清醒后,她又不断地反思自己身上有哪些是够被她喜欢的?
关于这个,她想不出来答案。
为了对抗这份不确定,颜穗开始告诉自己,她只是对自己有着短暂的热情,等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要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又过了一年,老人对她仍旧热情不减,甚至摸清了她的喜好,总会做些她喜欢吃的东西。
老人似乎不求她对自己的回报,好像真的只是想对她好。
那晚,老人做了她爱吃的菜,给她的碗里装的满满的。
她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慈祥的笑着,温柔地说:“你本来就是个很好的孩子,所以奶奶对你好不是理所应当吗?”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得到的肯定。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不被爱,并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那天晚上,她躲在被窝里面偷偷地哭了好久。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委屈,怎么会一直都哭不够?
自那天之后,老人终于走进了她的心里,也渐渐地打开了她的心结,让她又重新开始接纳生活。
奶奶对她的好,是她接受到的第一份爱,打开了她的心房,让她接受新世界。
她的爱又是什么样子?
逃避?
指责?
猜忌?
放弃?
对于不确定的东西,她能想到的第一个好像就是逃避。
逃避到自己的舒适区,好好地保护着自己。
病好了之后,她更加狠心地对自己。
为了不去想他,她把兼职排的比之前还要多。
这样的操作,让她很快就开始疲惫,疲惫到有时都能在车上站着睡着。
她的心终于能够缓和平静下来之后,在一家餐厅兼职的时候,她又碰到了他。
这次显然是偶遇,他带着女生一起来吃饭。
这次他的身边是新的女生,不是上次那个和他一起吃饭的女生了。
这女生长得娇俏可爱,一举一动间,显露的是比颜穗多更多的温柔明媚。
整个吃饭期间,那个女生笑着和他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而他也很认真地听着她讲,眉眼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这样的笑,她见过的。
只有他发自内心地想笑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笑容。
虽然平时他也是看起来温柔带笑的,但是她知道那只不过是他的社交礼仪。
他用了心,她还是能够看出来的,所以她也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的关系很不错,甚至可能是亲密。
结账的时候,她努力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平静地去处理。
“账单你核对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刷卡现结都可以。”
她礼貌地说道,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一秒。
他一边刷卡,一边随口问道:“怎么会来这里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