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桓丘道:“军机大事,岂容苟且!”
......
大理寺的灯,比宫里更冷。案上摊着的,是密密麻麻的账片。一册一册,翻得极细,里外来往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扶着烛,生怕点着。
若是漠烟在此处,看一眼就要感同身受,累昏过去。
不时,就有人拣出几册,往身后的审堂里送。重重的拨珠盘声既乱且密,像苍蝇群一样嗡个不停,守在此的小官头厉声喝着:“快些快些!”
新的证据递到主审官手中。他握住,翻阅,和前几本略无大出入。
刘珅就坐在堂下,衣冠整齐。
主审官忽然笑道:“刘大人,旁人进我这里,都颤颤巍巍,就你脸色还红呢,像猪肝一样,憋得慌啊?”
刘珅闷声回答道:“是因为我爱吃枣!能补!”
一拍手里的木,主审官喝道:“刘珅,你大祸临头了!还不认罪!”
“这几笔,”他指着账页,甩到刘珅眼前:“你承认?”
刘珅看了一眼,就说:“承认。”
主审官道:“你就瞟一眼,看清什么了,这么急着答做什么?难道是本官刑讯逼供?”
“数目我记得的,二千五百三十一两五十文,”刘珅道:“春成沙枣二百亩,税二十一,那一批收的。”
堂中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主审官又是怒道:“你一届巡按,这么清楚税收,是都在自己袋子里摸了一遍吗?”
刘珅道:“大人明鉴,小官只是——”
“你只是左支右绌,挪来搬去,晚入库了几个月——”
刘珅想说的话被他堵死,一时噎住,他表面虽镇定,身上却冷汗直流。
主审官盯着刘珅,道:“本官还查了你过往的奏疏,你这人上贪下昧,胆子大,胃口更大!写折子三次,都是明里暗里跟朝中求款。”
“西北向来困难,圣上多有体恤!谁曾想,成为你这等蛀虫的美餐!”
他这一连串话下来,当真给刘珅说软了。见他张嘴还想狡辩,主审官又扔出一个本子:“那信炭的钱呢?搜遍了西北,也没见真账本,被你吃了?”
“我——”听到“信炭”一词浮出来,刘珅终于瘫在地上:“小臣冤枉!”
“炭点不着,烽燧台沦为无用,边关将士尸骨未敛,你还叫上冤了?!”
“兹事体大!不能全赖到我身上。”刘珅跪在地上,声音发紧:“那一线的炭,本就不够,我我在补空,从别处调的三千两,已经往王断——”
主审官冷声打断:“你私调银款,板上钉钉!”
刘珅猛地抬头,还想再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了。他张了张口,跪稳了,重新要开口时,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
“圣旨到——”
刘珅猛然抬头,面露绝望之色,然而,使者说的话,却让一丝微笑从他脸上浮现起来。
......
间清重新从侧墙翻进来的时候,发觉府上看着空,防备倒是多——管家看着老眼昏花,倒还警觉。
她东拐西绕,偷看到不少人,却一直没见可拿的,一时有些焦躁。摸了半天,才重新退到了暗影里。
打算离开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金铃,深觉不值。但想到方才窥见那一幕,又觉得有些意思。
她转身要走,却在廊下,看见了另一个人。
没撑伞,也未提灯,在春雨朦朦的夜色里,也不知站了多久。
她看了间清一眼,没有问任何话。
间清把手里的赃物背过去,也装作没有看见陈蝉的样子,就这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