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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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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樾捡起他随手丢在一边的烟盒和火机,也给自己点了根。

刚吸了口,后脑勺被旁边人拍了下:“会抽吗你。”

蔺樾用眼尾的余光看他,驾轻就熟地吐出了两个烟圈。

赵儒赫手指僵了僵,收回去,目光直直地落向远处,感慨了句:“忘记连你都到了该结婚当爹的年纪了,真是过去好多年了。”

-

蔺樾出现在聚会上的时间赶巧了,温迎正在被人言语攻击。

事情有些戏剧,这场聚会说是老同学聚会,倒不如说来的主要是老同学,此外还有几个脸生的,估计都不是温迎同高中的男男女女在,不知道是谁带来的新朋友还是老朋友。

坐温迎旁边的两个男生嘴巴不干净,一直在开邝清禾的黄腔。

温迎听不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打断道:“说起来没完了?”

她的态度毫不委婉,丝毫不给人留面子。

周遭短促的安静后,响起那俩男生一唱一和地起哄:“又没说到你身上,你着什么急啊。”

“是觉得我们说别人身材好,嫉妒了吧。”

“啧啧,真搞笑。”

温迎实在难以理解这俩人的脑回路,正打算怼两句,趁早离开算了。怪她脑子有坑,才折腾这么一趟。

话刚到嘴边,包间里一阵骚动,大家推搡间陆续朝门口望去。

温迎就是这个时候看到蔺樾的。

学生时代的风云人物,不外乎颜值抗打,如若再叠加好家境、好成绩、好性格、好人缘等等,那简直是王炸。蔺樾便是这样的存在,饶是他在温迎被霸凌孤立时站在她这个阵营,也依然改不了他在班上的好人缘。

这会儿相熟的高中同学跟蔺樾打招呼的同时,不约而同地关注着他为什么突然过来?是陪温迎吗?

可眼看着蔺樾在沙发角落落座,并没有去到温迎旁边,或者跟温迎说哪怕一个字,甚至在大家看来,蔺樾并没有跟温迎有过哪怕一个眼神的交流。

作为同班同学,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俩关系是多么的要好。甚至有同学说看见过他们在教学楼楼梯后面偷偷接吻,还说温迎包里装着避孕套,两人肯定早翻云覆雨了不知道多少回。更别说高考志愿还填报了同一个城市,同学间提起两个人,都是默认绑定的。

所以这会儿,看到他俩互相不搭理形同陌路的状态,绝大多数人脑海里纷纷脑补了一出兰因絮果的酸涩戏码,唏嘘的同时不免生出些跃跃欲试的亢奋来,男生们看温迎的眼神赤裸,女生们瞥蔺樾的眼神直白,各自有着打算。

温迎没在这样的环境里待太久,跟邝清禾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包间。她这会儿突然有点儿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高中时代轰轰烈烈到对她影响极深的事情,那些曾经参与其中的人似乎都不记得了。或许记得,但不会特意去回忆,又或者碍于各自的原因不愿提起。温迎想在这里找答案,看来是不可能的。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高中时光只是一段路而已,一段短促的、渺小的路。

温迎觉得或许是自己太在意了,所以才会觉得如此沉重。

小时候摔跟头摔破的膝盖,的确留了疤,但也仅仅只是一道疤而已啊。不会复发、不会病变,没有任何不良后遗反应。

温迎觉得,问题的关键,从不在于别人如何如何,而是自己,自己该调整心态。

自己该坚定一点。

在心里自我建设一番,结果还没走到大堂,温迎便率先推翻掉。

说一千道一万,她还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因为自己并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她还是加害者,因为她给杨老师带来的伤害,让她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放下这件往事。

温迎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既然逃避不了,那便坦然面对这个过程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总不至于被困死在这里。

“温迎!”

身后响起叫她的声音,温迎停下朝室外迈的脚步,扭头看到跟出来的邝清禾。

邝清禾几乎是在温迎身影消失在包间门口的第一时间,便打算跟出去,不过她没立刻离开包间,而是横了眼那两个嘴里不干不净点评自己的男生,语气不卑不亢:“长得丑又没钱,倒是爱操心。这么喜欢辱女,是被女性攻击过,才这么容易破防吗?让我猜猜,是软得快还是太mini啊。我随便说的啊,玩笑而已,你们不会生气了吧。动手的话我可打不过你们,溜了溜了。”

说话时略带嫌恶地扫了眼对方的下身,说完不顾那俩男生一会黑一会红的脸色,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包间。

这会儿站在温迎面前,邝清禾倒没了那般牙尖嘴利的架势,眼神中甚至有些不自然。

温迎虽表现得坦然,但心里比她还要复杂,因此粗心地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觉得邝清禾特意追出来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

终于要重提旧事了吗?会继续指责、批判她吗?

温迎奇怪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反而抱有期待。

快点指责她吧,让她看看除她之外,同样有人被困于当年。

快点批判她吧,让她从中找找,有没有能化解这个心结的续命良方。

但温迎等啊等,久旱的大地并没有迎来那场暴风雨。

“刚刚的事,谢谢你。”邝清禾面带尬色地笑了下,这份尴尬不是为这句感谢,而是为接下来的……“以及,抱歉。”

温迎愕然,并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走向。

她和邝清禾高中时从无话不谈的密友,到冷言相对的敌人。温迎知道邝清禾是个张扬、莽撞,但心思纯正的姑娘。最熟悉自己的人,捅刀子才最痛,那场霸凌几乎败光了两个女生之间的所有情分。可只要温迎想到邝清禾的出发点,便记恨不起她来。

她知道邝清禾是倔强要强性子,所以明白这句道歉有多难得。

“当年的事,抱歉。”邝清禾抿了抿嘴角,下定了很大决心后,一鼓作气地说出口,“我前段时间去见了杨老师,他向我问起了你,说从来没有怪过你。”

说到这里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下,“杨老师都没怪过你,我又有什么资格评判和指责你呢。”

有客人进出大堂,门被开了又关,有冷风吹来又很快停止。温迎眨了眨眼,眼眶里很快湿润起来。她喉咙堵着,那块压在心头的巨石突然变得轻盈,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他……杨老师最近过得好吗?”温迎艰难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最艰难的开场白已经结束,邝清禾状态渐渐放松下来:“挺好的。他支教那个山区政府和教育局都挺支持他开展工作的,就是太苦了,学生们课桌都不知道淘汰了几手的,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我去的时候看好些学生手上都生了冻疮,手指肿得跟萝卜头似的,看得人直揪心。加上穷山恶水难免有刁民,每天状况不断,倒也过得充实。杨老师说蔺樾去的时候还给学校捐了一批御寒衣物。”说到这,邝清禾突然疑惑地问她:“你还不知道?蔺樾没告诉你吗?”

温迎简直比她还疑惑。她刚刚其实有些走神,因为心结正在一点点被解除,她猝不及防地想起了件被自己遗忘很久,似乎挺重要的事情——她终于记起了,在她第一次醉酒的晚上,在蔺樾把她背回家的路上。

蔺樾负担了一个同龄女生的重量,步子始终很稳。

温迎勾着他的脖子,耳朵贴着他颈侧的缘故,他每一次呼吸都听得格外清晰,轻微可察地有加重的迹象。

温迎听着,却莫名觉得安心。那时她说:“蔺小树,下次,等下次我再热血上头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拉住我。我要时刻谨记‘三思而行’四字真言。”

蔺樾真的很了解她,当时便已经预料到:“我说你就会听了?你是高估了我,还是低估了自己。”

温迎用力一勒蔺樾的脖子,在少年连续压抑着的咳嗽声中,说:“你不会把话说得狠一点吗,吓唬我、恐吓我,泼我冷水也行啊。”

蔺樾当时大概是怕一不小心真的被醉酒头脑不清醒的温迎勒死,英年早逝,答应得很是干脆:“行行行,我肯定拉着你还不行吗。你再用点力,我做鬼也一定拉着你。”

…………

这些年,蔺樾真的有拉着她。

吓唬、恐吓、泼冷水,他都用上了,可温迎不仅不听,还倒打一耙,认为蔺樾这个人瞎操心。

余光瞥见这会儿刚从包间方向走来的蔺樾,温迎思绪一点点回神,集中到和邝清禾的对话上,胸腔一股苦涩翻滚,连带着说话声音有了几分颤抖:“他没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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