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即将又被黑暗记忆吞噬时,温暖怀抱将她包围,是叶梁抱住了她。
温热的手拢住她后脑勺轻轻摩挲,他轻声安慰:“没事的小杨,那不是你的记忆,那不是你的记忆……
让杨六迪感到痛苦的,不光是黑暗的记忆,更多的是记忆的混淆。
杨六迪之后,是叶梁的妹妹——叶六迪,接着是被亲生父亲囚禁虐待的少女,之后是遭遇霸凌的留守的孩子,再之后是变异的蚊子,然后是陈姨,现在则是柳狄,这是第六世,而她拥有着七段迥异的记忆,想要让这些记忆不混乱其实非常痛苦,更不用提这些记忆本身就刻骨铭心。
叶梁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安慰“这些事情都过去了”,而是“那不是你的记忆”。
他提醒着杨六迪,她是她自己,而不是任何一个她或它,现在是扮演,不是成为。
杨六迪发抖的身体渐渐停止,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双手搭在了叶梁的双肩上,还有些害羞和诧异,她急忙地把手放下,然后不知所措地扭头,脸红。
叶梁倒是心平气和,他松开双臂,慢慢摸着她的头:“没事的,缓过来就好了。”
杨六迪不敢转过头去看他,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她支支吾吾地说:“你,你你你,你……”
“哈哈,以前也没少摸你的头,你当蚊子那会儿,不是还蹭蹭我吗?现在怎么了?生分了?”
杨六迪被这一番话弄得不知所措,脑子里更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
终于杨六迪鼓起勇气与他对视,这才发现他那双眼生得是如此多情,让她的心又开始砰砰跳。
叶梁端详着她的脸,越来越严肃:“我感觉,你的脸越来越清晰了。“
“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可以说,现在模糊的应该是柳狄的脸,你的脸十分清晰,特别是眼下的那颗痣。”
杨六迪想哭又想笑,矛盾却合理,她说:“叶梁,你可能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看到我真实面貌的人了。”
“叶梁,你想听听,这张脸的故事吗?”
我出生在广袤田野上,我的母亲杨苦娃哪怕已经怀胎十月,也要顶着大太阳下地做农活,我的父亲是个好吃懒做的赌徒,我们家的经济来源就是田地里的粮食和母亲做的零工。
从小,我几乎是被打着长大的,最厉害的一次,我只是不小打翻了爸爸的酒瓶,他就把我绑在树上,用树枝抽我,把我打得皮开肉绽,哪怕妈妈跪在旁边求饶也没有用,妈妈只能故意去推搡他,好让那个贱人把怒火转移到她身上,这样我就可以少些折磨。
我本来不该上学,而是早早地嫁人然后结婚生子,是我的妈妈偷偷带着我去报了名,不出所料,那个人把我们都狠狠地毒打了一遍,
我哭,却换来更严重的打骂,于是妈妈抱着我……
初一的一个周五,我领到了贫困生补贴金,我把钱塞进自己的衣服里,偷偷地带回了家。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我把那笔钱交给了妈妈,妈妈又把这笔钱缝在了自己的衣服里备用。
但是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学校发了补助金,我否认一次,他就扇我一巴掌,后来我的脸肿成了猪头,家里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他又疯狂地撕我和妈妈的衣服,哪怕我已经初中了,我已经开始发育了,他也要撕碎我身上的衣服来找到那笔钱。
再后来,他直接去我的学校,找到我的班主任,要求直接把补助金交给他……
那天正在上课,他就那样闯进我的教室……
我不敢抬头,也不敢承认那是我的父亲,可是我同学们都知道那肯定是我的爸爸,就因为我青紫的眼睛和肿胀的猪头。
无数的白眼和冷嘲热讽,哪怕有人想要对我表达支持和善意,也会因为别人的冷嘲热讽而退缩,因此我几乎没有朋友。
上了高中,我暑假基本不回家,就在城里面打工赚学费,想让妈妈轻松一些。
到了高三,我拼命学习,想要考得远远的,用自己存下来的一些钱带着妈妈离开这个地方。
高考结束那天,我坐着摇晃的大巴车回到家,是我过于心急,我太想反抗了,居然和他发生了正面冲突,他一只手禁锢着我的脖子,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抽我的脸,我好像被钉死在墙上,无法呼吸,我想蹬开他,也是无能为力。
我本以为这次会像往常那样,打累了之后他就会松开,没想到的是……
叶梁,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我是被我的亲生父亲活活殴打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