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山庙…… ”

她偷瞄到李娥惊讶的表情，知道妥了，

悄悄地给停车在一边的叶梁比了“OK”。

叶梁笑笑，双闪来回应。

夜晚八点的山路十分宁静，点点萤火虫时不时地晃过，神庙在薄薄的雾中似幻似真，李娥和李吴端正地跪着，额头抵着潮湿的地面，嘴中念念有词。

当密密的黑云侵袭清朗的夜空时，漂浮在夜空的萤火虫是否会慌乱逃避，琉笛这样想着，悄悄地退出去，关住了大门，利落地上锁。

深呼吸，转身下山。

里面的两人关注着画像上的神是否有所动作，却发现那副画像越来越暗淡，其实是整个房间都越来越暗淡，这时候他们有些慌了。

密云覆盖黑山夜空，利剑破开密云，电光火石间，刺眼白光直下，银剑刺破房梁，电击，逬开，焦炭二人来不及血花四溅。

来不及短暂的惊呼，雨下，滴滴嗒嗒，冲刷罪孽。

叶梁一直守候在山下，哪怕杨六迪并没有要求过。

当惊雷炸开时，他看见杨六迪垂头丧气地踱步下山。

大雨忽然坠下，无情地屏蔽了他的呼唤，

于是叶梁小跑着拉住杨六迪：

“六迪，进车里!车里安全!”

杨六迪愣愣的，被他拉进了汽车的后座，二人的衣服湿透，紧紧贴紧皮肤。

车外暴雨哗啦哗啦，几乎要将金属外壳击穿，车内的二人衣角滴滴嗒嗒，应对着沉默。

叶梁脱下薄薄的外套，懊恼没有带毛巾，不敢贸然开口，因为他眼见着杨六迪的泪水划过，和雨水混合。

她的嘴唇不知是因为恐惧而颤抖还是因为受冷，

叶梁艰难的从后座探身向前，打开暖风。

沉默了很久之后，好像雨都停了，琉笛缓缓地说：

“我杀人了，我杀了两个霸凌我的人。他们第一次霸凌我，是在幼儿园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很痛，很难受。那天我回去哭了好久，爷爷奶奶只以为是小朋友之间的游戏，没多在意。印象最深刻的，是我死掉那天，也就是上周五，那天放学回家，我发现我的辅导书不见了，那是我省吃俭用了一个月，几乎没有吃过早饭，从生活费里省出来的几十块来买它。没想到的是，不一会儿，李吴的几个小弟拿着我的教辅来找我，说只要我乖乖跟他们走，我就可以拿回来。”

“不，你不是……”叶梁想打断，但琉笛根本没有理会。

“他们把我带到了那个废弃屋子，里面有一个很粗的承重柱，几个人把我按在柱子上，李吴拿了绳子捆住我，我动弹不得，脚可以扑腾但却毫无用处。我苦苦哀求，求他们放了我，求他们把书还给我。他们讥笑着我，把那本书当足球踢。李娥用烟头烫我的胸口，说只要我乖乖在这里一小时，就放我走。那天雨就像今天这样，来得猛烈，年久失修的老屋，砖瓦已经残缺，雨水在屋顶汇成小溪，又从瓦片的缝隙中渗出，一直坠于我身。那几个人讥笑着扒开我的衣服，想要……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整座房子都开始晃动，他们抱头鼠窜，但我还被捆着。幸好，那根绳子因为老化，并不是十分结实，但当我终于挣脱时，已经晚了。我被深埋于山洪之下，不见天日…… ”

“今天，我把他们关在那座假庙里，他们绝对想不到，画像上俊美的神竟然是他们的催命符。当大门禁闭，而天雷隆隆，他们是不是会想起往日罪孽？萦绕在我梦中现实中的他们，就这样结束了吗？我，琉笛，再也不用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吗？再也不用担心胸口的烟头会不会被爷爷奶奶发现了吗？”

琉笛双目失神，沉浸在记忆里。

叶梁猛地抱住杨六迪，温柔地拍拍她，声音轻柔：“杨六迪，你是杨六迪，不是琉笛。你杀了他们，这是好事，他们罪有应得，接下来，你的人生尽是灿烂，再也不会有这些人欺负你了。”

杨六迪缓了很久，眸子才从无焦点到清亮，她伸出手回抱叶梁，轻轻拍拍他：

“谢谢你，叶梁。”

“还有一件事情，你可以答应我吗？”

入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教室里开着空调还算凉爽，一样白花花的试卷，这个小小又方正的房间里有三十张，一样能滑出黑色墨水的黑笔，这里悉悉窣窣的声音同时也有三十处响起，琉笛就在其中，清秀的字逐渐填满了答题卡，她从容自然。

中考结束后，她本来该坐公交回家，却在校门口徘徊很久之后上了叶梁的车。

杨六迪笑得很开心：“终于结束了。”

叶梁拿出厚厚的红包： “给你的。”

杨六迪自然地接过，笑着打趣：“其实你如果要资助她的话，不给那么多现金也可以的。”

“是给你的，你拿着花。“

“我可能很快就开启下一次重生了。”杨六迪说这话时，肉眼可见的伤心，

“我给琉笛买了一部新手机用来联系，那部白色手机，等你下一次重生，我再给你，你要记住我的电话，你要找到我。“他的眼神坚定，语气温柔。

杨六迪笑笑，她说： “那我要是变成动物了怎么办？”

“你真的会吗？”他紧张起来。

杨六迪认真起来：“真的，万一是蚊子怎么办？”

叶梁紧张起来： “那，那要不然，你你你停在我鼻子上？”

杨六迪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不会把我拍死吗？”

叶梁认真地点点头：“很有可能，以防万一，你如果变成了蚊子等弱小的动物，就不要来找我，我怕伤害你。”

杨六迪点点头，笑了笑：“好吧。”

叶梁给她一个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

杨六迪接过，开玩笑： “如果我真的变成一只蚊子了怎么办？“

叶梁想了很久，然后说：“那我这个月就先不要打蚊子了。”

“下个月也不行。”

“真的吗？

“嗯。”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