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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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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时才发觉高家女眷并未出席,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他们怕是早已习惯抹去我女子的身份,将我当作正经朝官对待了。

我趁机走到高迎远身边,低声问起天屸门之事。他朗声一笑,“早就办妥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一句话而已。”

“还是二哥靠谱。听说你这北麓总督即将走马上任了,恭喜恭喜。”

高迎远唇角一扬,“不恭喜我又得了个丫头?”

我怔住,随即欢喜地轻扯高迎远的衣袖,“什么时候的事?快让我瞧瞧!”

“上月的事,孩子没带回来。有机会来北州,叫你嫂子抱给你看。”

我掰指细算,高佑如今已有三个孙子、三个孙女,真是人丁日渐兴旺。

忽而我眼角莫名一酸——这般其乐融融的家,总叫人不由心生羡慕。

高佑依旧沉静如海,宴间并无外人,只我们几人吃饭饮酒。席上未多谈正事,反倒聊了不少家长里短。

酒足饭饱,我歪头听着众人闲话,不知怎么的,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一般,几番巧合之下,竟独留我与姜玉钧二人在此。

有些心照不宣,我们彼此都明白这顿饭的用意。我索性率先开口,“姜大人迟迟未婚,不知是何缘故?”

许是没料到我如此直截了当,姜玉钧微微一怔,随即浅笑道,“并不想瞒你,我的心上人早在两年前就已嫁作他人妇。”

“……为何如此?”

“她家世低微,家父与祖父皆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因我一时犹疑,便永远失去了她。”

往事沉重,即便姜玉钧面上风轻云淡,仍似有血滴从心头无声淌过,教人怅然。

“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既然已经错过,便唯有自愈,向前走。”

姜玉钧转而望向我,轻声问,“那你呢?”

“我会继续做我的女官,终身不嫁。”

“……你的故事,我略有耳闻。在今天见面之前,我还以为你该是个张扬跋扈的女子。没想到你如此安静,与传言截然不同。”

“哈哈,也有脾气暴躁的时候。”

一番闲聊,我与姜玉钧算是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辞别之前,我特去逐月轩向高佑告辞。黑暗中,阿苏那其忽地从必经之路闪出,吓了我一跳。他左臂吊着,似是受了伤,却仍仔细打量我一番,丢下一句“等着”,便转身不见人影。

片刻之后,阿苏那其才折返引我入院。一进院门,我便怔在原地——那株晚梨盛雪而立,如一夜绽放,清绝人间。我仰首望着这参天嘉木,一时心神激荡,难以自语。

“待明年花开,搬个凳子坐在树下,好好看个够。”

高佑竟出言打趣我,实属少见。他同样凝望着树影,目光深长。

“义父为何如此喜欢这棵树?”

高佑满目柔和,轻声答道,“无他,唯爱而已。”

回到书房小坐,见阿苏那其端茶进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似是警告。高佑放下手中书卷,开口道,“如何?姜玉钧人品贵重,堪为良配。”

“多谢义父为我筹谋。只是我不想嫁人,也已决定终身不嫁。”

“我知道你和皇上情谊匪浅,他每每看到你就会立刻变得开心。可一正,他是皇上,你所期待的,或许终是一场空。”

我笑道,“倒不是因为这个。是我自己……生性花心,又容易喜新厌旧。”

高佑愣了一下,忽然朗声大笑,“看来,是我多虑了。”

“席间见义父似有心事,可是前朝有什么烦扰?”

高佑缓缓敛起笑意,目光投向沉沉夜色,“当年不得已的错误抉择,是时候,该做个了断。”

我知道高佑心中有事,但他既不愿多说,我便也不便再问。

徐鸮来接我时,恰与阿苏那其打了个照面。后者虚眯起眼,目光如刀,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一般。

路上我问起徐鸮缘由,说是今日追查那神棍行踪时,再度遭遇那帮杀手。正纠缠间,阿苏那其突然窜出,混战中不慎伤了左臂。

“不会是你伤的他吧……”

徐鸮冷嗤一声,“正因不是我,他才更觉颜面扫地。关我何事?是他自己跳出来搅局。”

我不由大笑,心下暗爽,盘算着下次见面定要好好揶揄阿苏那其一番。忽又想起阿苏胡图已成亲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

徐鸮揉了揉我的头发,问道,“怎么了?”

听完我的倾诉,徐鸮略显诧异,“这不都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我早劝你别太激进。横竖都是一死,活着的时候何必如此别扭?这下好了,别人成亲的成亲、生娃的生娃,就你孤零零一个人等死,图什么?”

“大冬天还说风凉话,你不也一样是光棍一条?哼!”

到家后,徐鸮扶我下车,忽的大笑起来,“我和你不一样,我就爱独处,有人挨着我睡反而不自在。”

“……也没见你反对我蹭你的床啊。”

徐鸮摇头轻叹,“有什么办法?权衡利弊,让你占点便宜,总比拒绝之后还得费心哄你要省事。”

“什么嘛,我连你光溜溜的样子都没见过,算占什么便宜?小气!”

“还贫嘴?我看你手不疼了是吧。”

见祝山枝房中未亮灯,我不由疑惑,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徐鸮帮我解下斗篷时,解释道,出门接我时恰好碰到齐小姐遣了婢女来找祝山枝,想必是有话要说。

我一边泡脚,一边笑问,“天啊,不会是想私奔吧?祝山枝那张脸确实好看,就是性格幼稚,这种深闺里的大小姐最容易沦陷了。”

“……这位大小姐不过是一时心动罢了,她从出生起,就已被标好了价码。”

刚躺下不久便泛起困意,我拉着徐鸮絮絮叨叨说了今日种种。他轻声催我快睡,又说他知道如何联系点心档。

我昏沉地想,明途是当真喜欢徐鸮,对他的信任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也是,这般赤诚之人,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个了。

丰穰节前一日,清早便出了事。

我才醒就听得院中有人争吵,揉着眼睛披衣出门,只见几个陌生人被徐鸮拦在大门口,情绪激愤。

我茫然地裹紧衣衫上前,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几个齐家人一早前来讨要说法,声称昨夜我黄府的二管家侮辱了齐家大小姐。

徐鸮咬牙切齿地强压怒火,终是忍无可忍,唤来李大爷带人将齐家一众轰了出去。

我急忙回屋整装,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该死的,竟出了这样的事!

徐鸮闭门沉声道,祝山枝一夜未归,分明是中了他人设下的圈套。

我气急败坏,暗骂有些人当真下作至极,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利用。

顺天府。左路压低声音向我禀报,昨夜齐家人抓了个现行,已将祝山枝扭送至此,眼下正关在地牢中,未曾用刑——毕竟是黄府的人,这点分寸左路还是有的。我谢过左路,匆匆下了地牢。

阴湿的牢底,祝山枝蜷在冷硬的地上一动不动。我一把抓过衙役厉声命其开门,怒火几乎冲破胸腔。

我急忙检视了祝山枝的状况,他意识模糊、呓语不断,显是迷药过量尚未清醒。幸而除几处淤青外并无明显外伤,我这才略松一口气。

徐鸮按住我的肩,沉声道,“冷静。”

我已大致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指节攥得发白——好手段,竟用如此下作的伎俩!

“我去会会对方,你上下打点一下。谁敢动他一根手指,我——”

徐鸮见我情绪激动,轻拍我的脸低声道,“别急,他不会有事。”

强压下心头翻涌,我走出地牢,命左路传报官之人前来问话。

不多时,左路带来一位老妇人。她自称是齐霖的奶娘,一直照料小姐起居。据她哭诉,昨夜祝山枝约齐霖外出,久未归家,她带人寻找,竟在一家客栈内发现祝山枝衣冠不整卧于榻上,而齐霖在一旁哭泣。他们当即报官抓人,今晨才上门讨要说法。

听完陈述,我冷声问道,“齐家现在谁在主事?”

左路回禀,因齐胜远在麓州,其二弟齐宣恰在锦州。然齐宣并无官职,若欲见我,需等我召见。

我命传齐宣进来——确是未曾谋面,容貌与齐胜有几分相似。

此人行礼后不过两句,便露出了颐指气使的本性。

“我妹妹可是要嫁荣亲王的人!黄大人管教下人不严,纵容这畜生侮辱舍妹,我齐家必告到底!便是御前告状也在所不惜,定要为霖儿讨回公道!我祖父有救驾之功,齐家受先帝庇佑,岂容这等下流坯子玷辱?必要他抵命方能解恨!”

我转向左路,“齐霖可曾验身?”

左路面露难色,支吾道,“黄大人,这……当时衙役在现场,见齐小姐身下的床单确有血渍……”

“我的问题很难回答么?”

“好啊!你们黄府飞扬跋扈,欺辱准王妃不说,竟还要二次折辱她,居心何在!天理何在!我这就去告御状!”

“回黄大人,”左路垂下头,“未曾验身。”

我冷笑一声,“齐宣,对不住了。既未验身,这账我可不认。你听好,要么立刻请人为齐小姐验身,要么,我只能认定你们是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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