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极不安分,竟然与其他宫人来往甚密,本宫这才出手教训。”燕贵人冷笑一声冲那小宫女说道,“罢了,罚你在这儿跪四个时辰。”
燕贵人远去,我无奈地看着地上的血,有些让人眩晕。四个时辰,这个日头是会要人命的。
“到底怎么回事。”
小宫女哭着说,她和鹿璃宫纯嫔的一个宫女是好朋友,只是正常见见面罢了,却因燕贵人和纯嫔不睦而被牵连。
我举着伞,无奈地叹息,“你既无能力自保,还是长点眼色走点心,要么不越界,要么就把事儿做隐秘。”
小宫女只是跪着哭,我终究还是不忍心,把她拉起来,“算了算了,让你跪在这里四个时辰,你的小命就没了。去浣衣局吧,起码还能活着。”
“谢谢,谢谢大人!”
看着小宫女的背影,我感觉自己又快热晕了。
“黄大人还真是仁厚。”
回头看着来者,我连忙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徐徐走近我,赵泽荫的表情平静淡然,“这么生疏,你还在生气?”
一路走到御花园的阴凉处,我收了伞,气氛有些尴尬,说实话我并不打算跳过赵泽荫那天早上对我刀剑相向这事儿,可眼下他的态度又缓和了,令我无所适从。
撩了下我的头发,赵泽荫问,“我送你的发带呢。”
“……弄丢了。”
“故意的?”
我别过头去说道,“不过是条发带,犯不着我故意,王爷想多了。”
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赵泽荫的语气并不如他的表情那样平静,“别妄想掌握主动,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乖乖做好一个臣服者,黄一正,看清自己的身份。”
我一把打开赵泽荫的手笑了起来,“想用对待小猫小狗的方式规训我,凭你喜好厌恶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白日做梦!这样的靠山我可不稀罕,我黄一正千辛万苦爬到这个位置,可不是为了让人随意拔刀相向的。告辞了王爷!下官很忙,没功夫陪你闲聊!”
“站住黄一正,我说过由我来决定你我的关系何时结束,同样的话别再让我一次次重复。”
我回头上下扫一眼男人,“吓唬谁呢,要出家就出你的家去,想离开锦州随你的便好了,告辞!”
与其自己一个人生气,不如拉别人一起。
今天玉珍有些忙,我只能自己去看舒贵人。屋里闷热,一缸子冰块已经消融了一大半,这个女子见我来了十分高兴,完全看不出有半点不适。
舒棘,年二十,算起来是这些娘娘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她是先帝姐姐玉琮公主的侄外甥女,蜀州禄远伯的女儿,虽然与玉琮公主的关系在那儿摆着,但到底不是出身权臣之后,恩宠也就那样吧。好在她安分守己不惹事不闹腾,自己过得也挺开心,是唯独不太在意皇帝恩宠的后宫娘娘。
“娘娘,听太医说您最近茶饭不思,开了药汤也不好好服用,所以下官过来看看。”
舒棘在地上转了几圈笑道,“我没病,就是太无聊了。安妹妹又怕热,天天病歪歪的,我连个玩的人都没有。”
“稍安勿躁吧!”
舒棘屏退左右,凑我跟前笑道,“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纯嫔和燕贵人你争我斗,太有趣了。”
“哦?怎么斗的?”
说起这个来舒棘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无非是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罢了,我一边听着一边笑,好日子摆着不想过,那就斗起来。
“你不知道这个燕贵人仗着新宠四处巴结,就连太后娘娘那里,也经常去。”
听到舒棘说到这里,我放下茶盅,恍然大悟,原来是奔着这个来的。
“太后癔症久治不愈需要静养,皇上也曾有令免了各宫请安搅扰,燕贵人是新宠,又傲气凛人,姐妹们都没有站出来劝告,等着看她好戏呢。”
“还是要好好吃饭,既没有病痛就叫太医给你制点消食的蜜丸吃,我先走了。”
“别走啊一正,我快闷死了,再听我说会儿。”
舒棘哭丧着脸,让人不忍心拒绝。
最终还是等她说过了瘾,我才得以离开。
路过凤翔宫,我望着那紧闭的宫门,沉思许久。
走近叫侍卫开了门,掌事姑姑连忙上来迎我。玲珑是太后的陪嫁,自小便照顾着。
宫里飘着一股幽香,与外面的吵闹不同,这里显得安静极了,无论是宫女太监都几乎不会发出声响。
“黄大人,许久没看到您了。”
“太后如何?”
“刚刚睡着。”
踟蹰着,我还是下决心进去看一眼。
寝屋里,我远远看到纱幔后安静躺着的女子,平静得不像是还有生气儿一般。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算起来她已经四十多岁,却连一丝皱纹和白发都没有,因久不见阳光整个人白得发亮,肌肤依旧光滑细腻,她的时间像是暂停了。
手顺着她的脸颊缓缓向下,停留在那纤细的脖颈处,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夺走这个人脆弱的生命,结束她活在梦境和虚幻中的人生。
“大人,高相来了。”
有些木然地回过神来,我的手继续向下,帮熟睡的女人掖了掖被角。
微弱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高佑道,“别惊扰了太后。”
“是,义父。”
欠欠身先出了屋,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高佑才出来,他叮嘱着玲珑些什么,随后便离开凤祥宫。
此时太阳没有了踪影,一大片云遮蔽了天空,我与高佑一前一后走在丹枫道上,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太后需要静养,有张继和玲珑照料你就不必费神了。”
“我知道了义父。”
高佑停下脚步,他背着手转身看我,“近来你与荣亲王走得很近,是有什么图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