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娜眼皮一跳，还是点了头。

天平失去了物品的重压，均匀地摇晃起来，直到最后又恢复平衡。

安洁莉娜微微眯起双眼：“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个值得纠结很长时间的事情，但对于我而言，这仅仅是一桩好生意。”

“干杯！”帕特丽夏举起杯来，说道。

安洁莉娜也一抿嘴，举起杯：“干杯。”

自从上一次那位布莱克小姐死在了Ⅴ区总部到芙蓉国的中转站，芙蓉国就一直对外来户很是警惕，基本上只要有外来人员踏入Ⅴ区就会接受层层核验。但对于这些以官方名义来访的使团和表演团则没有这样严格。

消息传入芙蓉国君的耳里，他不耐烦地回绝了。言下之意，这些外族来的表演团，顶多作为民间消遣娱乐活动，难登大雅之堂。这是正和他们的意思的，因为是不受官方重视的表演团，才能来去自如，而且事后不会有人记得，就算记得——芙蓉国每日来这么多外来人，也不会怀疑到他们的头上来。

直到三个月后，国中部分地区因疫病死人的消息传来，才将皇室从酣梦中惊醒。警报响彻全国上下，但不出意料，早已没有人记得几个月前有这么个使团来过。

安洁莉娜听见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克丽丝蒂娜。

“总之不管有没有用，你得先弄出十万支疫苗出来。”她几乎是命令地说。

克丽丝蒂娜不解：“你凭什么命令我！”

“救死扶伤是你的本职工作，可一旦断了供应蛇旗的资金流，你的梦想就全是泡沫。”安洁莉娜说道，“你认为德·卡拉莫苏会投资蛇旗吗？不要傻了，几百年了，克里斯蒂安家见过他们家几个子儿？”她这说的倒是实话，克丽丝蒂娜无言以对。“拿钱办事。而且我们两家是有契约关系捆绑的——每当我们生意做成功的时候，也是蛇旗辉煌的时候，不是吗？”

“不！你......！你......你根本不知道那些底层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却还要拿他们的生命来赚钱！你简直......可怕至极——！”

孰料这一番话倒是硬生生抠住了安洁莉娜的逆鳞，她反手就打碎了桌上一个来自芙蓉国的玉净瓶，大声道：“你知道？！你有资格教训我吗！我可怜过一个底层人，破例给了她抚恤金——而且是从我自己的账上出的，可是结果呢！她在整张互联网上败坏我的声名，甚至不惜花重金跑去芙蓉国继续发表她那可怜的正义的想法，只是为了把我们、把我们变成芙蓉国的笑话！我没有安东尼那么敏感，我根本不在乎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只会觉得她是罪有应得。这些底层的贱民就是有他们摘不掉的劣根性！也许安东没有说错，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她越说越激动，脸上憋得通红。与此同时，迦德尼亚·怀特教授正坐在隔间里。她刚从家里探视回来，正在做全身检查。听到安洁莉娜歇斯底里的发言，她在角落中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说完，她愤愤不平地走了。

克丽丝蒂娜无法违抗她的命令，何况她的确是拿着别人的资金，只能按照他们的意志办。她看着安洁莉娜远走的背影，她再不济，难道还掰不过一个孩子吗？于是她决定真正地硬气一回：“不！我不能——！！”

安洁莉娜应激似的，猛然回过头去：“克丽丝蒂娜。”空旷的回廊似乎加重了她孤独的回音。

克丽丝蒂娜倒抽了一口凉气。安洁莉娜不知何时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约书，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克里斯蒂安家族和莱沙家族的世代契约关系。“我很敬重尼古拉斯大主教，所以也想要同样敬重他唯一的妹妹。但我不希望你总是令我失望，克里斯蒂安小姐。违背契约的后果很严重，那意味着不会再有家族相信或是投资克里斯蒂安，也就是说，克里斯蒂安将会被永久除名。届时您家里的财产将一文不剩、被全盘分割——您懂的。”

克丽丝蒂娜当然明白，那时候，蛇旗所挣得的所有财产将会一分钱都不再属于自己。沉思片刻，她吸了吸鼻子，回答：“好吧，我知道了，但你得给我一些时间。”

安洁莉娜性子急躁：“要多久！”

“第一，”克丽丝蒂娜按捺着脾气跟她解释道，“十万支疫苗不是说有就有的，就算是当场制造，也要相当的时间。第二，如果疫病刚刚爆发我们就立马有了疫苗——别说是芙蓉国，全世界的人又不是傻子——谎言一旦被戳破，你也别想把赃钱洗干净！”

“那就先制作足够的分量给D层人打。他们不能死。”

克丽丝蒂娜一时嘴快冒了出来：“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安洁莉娜思索片刻，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她听出了克丽丝蒂娜的不慎，但没有追究。她不在乎什么地位不地位的，这对她而言只是一笔好生意。她在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对着隔间里等待化验结果的怀特教授礼貌地点头致意，而后才离开。

怀特老师还是一副格外严肃的神情，对她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