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是。”诺兰说道,“您还没有明白吗?我的意思是,缺少您一个探望者莱沙小姐也不会察觉的。她压根儿不会把您这种没有可压榨价值的人放在眼里,知道吗——我以为你们相处这么久了您应当有所察觉呢。现在请您松手。还有,如果您真的想要去看望她的话,现在徒步走去也还来得及,说不定可以正好赶在蛇旗关门之前。”他敲了敲自己的怀表说。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关上了窗户,司机疾驰而去。
尤金吃了好几口灰,呆呆地愣在原地。
“现在的小鬼真是难缠!”安东尼抽出一支细烟,却发现自己没带火源。
诺兰从副驾的抽屉盒里找到了爸爸的打火机。他把打火机拿出来,帮安东尼点上了烟。
“开玩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别这样,你以后继承遗产还要去他们家公证呢。”诺兰打趣道。
安东尼“嘁”了一声。
“那你现在要去哪?”
安东尼想都没想:“蛇旗。”
诺兰表情一僵:“啊?”
安东尼静静地看向灰蓝的车窗外,“如果尼古拉斯大主教还在城堡那儿的话,我倒是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悔改。”
罗莎坐着马车,身上披着黑丝绒的连帽斗篷前往圣那西西亚。城堡内部需要维修,而在维修之前,还需要查清很多事情。她紧紧地裹住自己,等到站后,一个人跪在讲台前,蒙上斗篷和兜帽开始对着空荡荡的台上忏悔。圣像脚下水流声不断,罗莎恐怕自己失去继任的机会还要背上永世的骂名,便十分虔诚地低声祈祷起来。
然而尼古拉斯大主教并没有急着赶回去听她的忏悔,而是留了下来,看着施工队和检查队员一点一点地工作。他同玛格涅洛先生坐在三楼的小包间里喝着宴会上剩下来的饮料。“啊,有我最喜欢的乌龙——”他轻嗅了一下杯中的香气,然后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你知道吗,芙蓉国那边也来人了。”玛格涅洛先生似乎有点儿挑衅地说。
大主教显然是被噎了一下,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谁?安元夕吗?”
“不,是个公主。”玛格涅洛先生摇摇头,“听说是叫珎庆。”
“哦。”尼古拉斯淡淡地“哦”了一声,仅此而已。
“看来你们很熟啊。”玛格涅洛先生鲜有地嘲弄他人。
“并没有。只是珎庆公主比较有名而已。”
“是吗?为什么?她是什么伟人吗?”玛格涅洛先生饶有兴趣地问道。
“她是芙蓉国君的姑奶奶。”尼古拉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玛格涅洛先生听后也皱了眉:“可她看上去和安娜差不多大......他们的关系这么乱?”
“他们东方人可讲究这些了!还有花白须发的称刚出生的婴儿为‘太爷’的呢!”他努力地回忆道。
玛格涅洛先生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真要这么讲究?难道不能像我们一样,不是直系血亲就直接称呼名字?”
尼古拉斯摇摇头:“就我所知,不可以。尤其是皇家规范森严,要是叫错了,轻则体罚,重则砍头的都有——这也分血缘亲疏......”
玛格涅洛先生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这样也好,凡事给小孩子竖个规矩。”他又抬头看见了墙上的壁钟,说道,“天就要黑了,你真的不回去看看那孩子吗?”
“我根本没有权力赦免谁。当然,留她单独在那里多跪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坏事。”尼古拉斯面上丝毫不见波澜,“她为什么会跪在那里祈求原因我们都心知肚明。如果西尔维娅这个巨大的威胁都已经死了,而她还要死死抱着‘理事会长’这个虚头衔不放的话,除了西尔维娅把她教坏了以外,就只能说明,她是个野心家。你要做的,是让孩子们离她远一点。”
“我在尝试。”玛格涅洛先生痛苦地说,“我只是总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之所以想要紧紧抱住这个死猪头啃,只是因为她太孤独了。尼可,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孩子孤独入骨......”
“是的,我了解。”尼古拉斯毫不犹豫地打断道,“人都是孤独的。你以为安东尼和安娜就不是孤独的吗?自从罗莎在双亲的葬礼上尝试介入莱沙家之后,可曾有过什么好事发生吗?动动脑子,亲爱的。古谶的意有所指——我敢肯定——有大部分是指着莱沙家和德·卡拉莫苏家说的。”
“我关心她只是因为她也将要成为埃提克的学生。”玛格涅洛先生敷衍道。
尼古拉斯用他那双盛满了神秘的灰绿色眼睛紧紧盯着玛格涅洛看,几乎把他盯出一个洞。“你最好只是这样想。”
“不然呢?”
“不然就是对莱沙家的不忠。”尼古拉斯说得很严重。
玛格涅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其实对莱沙家忠诚与否,我并不在乎。”
尼古拉斯似乎也是有所预料,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也是对最终委托人的不忠。不然你一直呆在莱沙家干什么。”
玛格涅洛先生彻底沉默了。他从刚刚就应该想到对方还留了一手的!
尼古拉斯起身离开:“是时候回去把烂摊子收拾掉,困了。”
“你真的悔改了吗,亲爱的?”莉莉安大修女轻轻吻了吻罗莎的额头。
“我想......是的。”罗莎虚弱地说。
莉莉安把圣水弹在她的额头上:“去吧,闺女,你的罪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