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守心峰的弟子,也是炼气期高层……还有,我认为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在内门等待一个你们是否平安的消息。”一时主观选择了偏安,对喻先这样的人来说便会忍不住选择一世偏安。
黎双叹了声气。
在喻先的情绪逐渐陷入忐忑之中时,黎双开口了:“不出所料的话,现在大家应当聚集到了广场上?”
见喻先点头,黎双又道:“还记得那条你去内门时常走的路吗?等等你带着一部分修为较低的弟子躲到那边去。”
黎双领着人一路快步走到小谢待着的那棵树下,果然人已经被剑阵排斥出去了。
就在他预备赶到广场去时,一道临时赶工、粗制滥造的留音符慢悠悠地贴上黎双的脚踝。
他倏地一怔,将之拾起听完了其中的内容。
小谢说,要找到是剑阵阵眼的那把剑,把它破坏掉,就能改变守心峰现在被禁锢住的状态。
黎双:“……”
问题是,他们这里没有剑阵师!
没有!
*
外门弟子平日在守心峰上的能有接近千人。
赶到广场的黎双一眼看过去,在这里的人数只有四五百左右,当即心头一沉,说不出话。
投放进来的妖兽是筑基期的,金丹期只有两头,但这也足够让守心峰上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修为大多只有炼气期的外门弟子们喝一壶了。
黎双一眼看到了屈玉。
屈玉的修为摆在那里,生死关头也没有人在意倒霉不倒霉的了,拼了命地往他这里躲。
修为和他接近,只有炼气期一两层的弟子被护在了最中间,修为最高的人站在最外面一层。
广场上一层层法阵被构建起来、被击溃、再被构建……
看着颇有架势,可黎双知道,这样做注定是会撑不下去的。
那火是灵火,维系自身的燃烧需要消耗灵力,在守心峰现在完全封闭的情况下,火焰每吞噬掉一分灵力,可供外门弟子们调度的灵力就少上一分——他们还不到能够与灵脉直接沟通的水平。
再者,火焰本身也是威胁。
黎双拍了一下喻先。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将更多细节同喻先交代过了,现在喻先要做的就是主动请缨,照着他说的来就好。
“放心。”喻先看到这幅阵势,也被触动到了似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前去找了筑基期的弟子管事。
在没有其他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任何一条路都会是出路。
喻先点了二十来号人离开,在将要走之前,视线同黎双有一瞬间的交错。
他在做口型。
——“不要出事,求你,保重”。
黎双不能给出回复,索性也不给回复,他一扭头,挤入弟子们之中。
黎双是想找屈玉说话的,可他才有了要“乱动”的意思,就被几只手推搡着送到了最中间。
——他是“没有修为的人”,是他们之中最需要保护的人。
“我……”黎双想为自己辩解,他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是现在的环境的确处于一个相当特殊的状态。
灵力稀薄,极大程度地缩小了修为带来的差距;同时,他灵力亲和度极高的这一项特质带来的优势也会被“抹除”。
但其实,现在的问题在于,所有的人均是无能为力的。
筑基期修者附着那样多灵力的一击,连金丹期妖兽的皮肉也无法穿透,他的剑术再怎样精湛,也不可能力挽狂澜,说不定连接近的行为本身也方便了妖兽攻击。
空气在升温。
灼热的火焰烧过低矮不平的一座座房屋,烧过灵药药田、烧过那一片他最爱停驻的湖泊,烧过他最熟悉的杂务堂,终于带着无边的汹涌之势向着他们来了。
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人支撑不住倒下,中间站着的人把这些人带到安全的角落,自觉承担了治疗的角色。
黎双只管负责往自己的储物袋掏东西。
他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好药。
可是,怎样的灵丹妙药施展起来也需要时间。
黎双仰头,天空中不再有星星了,有的只是一柄柄飞来飞去的剑,数量多到了可怖的程度,用千千万万来形容毫不过分。
这其中只有一把是正确的。
可他们没有试错的时间……
黎双的目光掠过一个个红得发亮的标签,最后还是停在了他见了不知道有多少遍的【幸运E】上。
他靠着“屈玉反买”,在短时间内一次次摸清了那一片剑阵中有异常的地方。
一个微弱的想法悄悄挤进他的心间。
……没有试错的时间,但如果能将【幸运E】变成【幸运S】呢?
即使现在火焰还没有到他们跟前,席卷着扑到脸上的气流就几乎已经要将他们的皮肉灼伤。
有序的阵型在逐渐崩溃。
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本来被护在最中间的人,是如何又一次走到了最边缘。
“师兄。”黎双轻声唤道,他知道屈玉现在或许无暇去听,径直说道,“不论如何,我们这段时日的努力绝对没有白费,被喻先带走的那些年纪小、修为低的弟子,他们全部都能活下来。”
屈玉微微点头:“我知道的,我很高兴,在最后的时间里,还能做一件这样有意义的事。”
“现在我还有一个请求。”黎双说着,为他解释了必须找到那把“阵眼”的现状。
“可是你知道……”屈玉忍不住要分神同黎双说话,一块断裂的木片飞过,屈玉下意识一躲,蹲下了身,却还是在他的脸色留下一道显眼的血痕。
屈玉:“……”
可黎双居然也蹲下了,他双手搭在屈玉肩上,以轻柔的力道示意他坐好,旋即双手按在了屈玉头顶。
黎双很难描述,自己在看到进度条当前坐标为“幸运-100”和进度条最右边坐标为“幸运100”时的心情。
尽管知道不可以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但说是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也不为过。
黎双倾身过去,伸手扯住那方块形状的光标,不再多想,往右坚决地拖动到底。
屈玉只觉黎双像是在自己头顶轻轻抚摸了一下,冥冥之中,他似乎有什么地方改变了。
“师兄,随便抓起你身前的一把剑试试看呢?”黎双只觉自己仿佛是在怂恿什么,见屈玉不明所以,面上仍然带着犹豫,低头清了清嗓子。
屈玉知道黎双这是被什么给燎到呛到了,声线才会没有平时那般清越。
他面上那道伤口还在不住往外渗血,头顶也有负伤了的地方,叫他的视线被遮挡走了大半,只得朦朦胧胧地看向他最为熟悉的一道身影,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
屈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啊,原来他的状态也不太好了。
那不如为黎师弟再做一件事。
他凭着本能,抓住了一把离他最近的、他够得到的剑。
剑身嗡鸣,开始剧烈挣扎,白光大盛,亮到有那么一瞬间,屈玉终于能看见黎双此时的模样。
那张堪称如同书画般线条流畅的面庞也溅上了点点滴滴的血迹,可黎双还是那副看所有人都尤为平和、带点笑意的眼神。
许是冲天的火光不住跃动,将原本浅棕色的眼眸描摹成了金色,勾勒出一种温暖却又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感。
“师兄。”黎双喊道,久违了似的、痛快地笑起来。
“——去成为你想成为的英雄吧。”
屈玉下意识用上了所有的灵力将手中的剑粉碎,下一刻,整个守心峰上的一切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严丝合缝的屏障裂出一条缝隙,而后逐渐沿着缝隙崩塌。
天光骤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