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以前？那个时候的谢无咎，会把最甜的野果塞给他，会在他练剑受伤时替他涂药膏，会在寒夜里把棉袄让给他......可那个谢无咎，早就死了。死在他被魔气吞噬的那一刻，死在他举起剑对着师尊的那一刻。

"那我呢？"谢九睁开眼，看着他的瞳孔，里面翻涌着黑气，却隐约能看见一丝痛苦，"你把我留在身边，是因为你还念着以前的谢九，还是因为我是你掌控这个世界的棋子？"

谢无咎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我......"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谢九笑了，笑得凄凉。"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谢无咎的心口，"我想要的不是什么同生共死的契约，也不是什么永远在一起。我想要的，是那个会对我笑，会保护我，会告诉我'别怕，有师兄在'的谢无咎。可那个谢无咎，已经死了。"

谢无咎猛地攥紧拳头，黑气在他周身翻涌，柴房的木梁开始摇晃，落下簌簌的灰尘。"不许你说他死了！"他怒吼一声，眼神变得疯狂，"我就是他！我一直都是他！是这个世界逼我的！是那些人逼我的！"

他俯身，再次吻住谢九，这一次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而绝望。谢九不再挣扎，任由眼泪淌在草堆上，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咎终于停下动作。他看着谢九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悔意，很快又被偏执覆盖。他指尖凝聚起一丝黑气，轻轻点在谢九的眉心。

"曼珠沙华已种，从今往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九儿，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谢九闭上眼，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那股陌生的力量在身体里扎根，与谢无咎的气息相连。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无论他走到哪里，谢无咎都能感应到；无论谢无咎做什么，他都无法置身事外。

这不是契约，这是囚禁。用最亲密的方式，将他永远困在谢无咎身边。

谢无咎抱着他，躺在草堆上，像以前在桥洞下那样，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谢九的发顶，呼吸带着冷梅香，却让谢九觉得窒息。

"九儿，睡吧。"他声音很轻，"等你醒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谢九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想改变修真界的谢九，那个还相信光的谢九，在今晚，彻底死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谢九的脸上，映出他苍白的泪痕。草堆上，不知何时染上了几点殷红，像极了曼珠沙华的花瓣，妖异而绝望。

这一夜，很长。长到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改变，长到足以让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变成无法挣脱的枷锁。

而谢九知道，他的苦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