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
他嗓音发哑,不知是震惊太久,还是情绪太深,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离得很近,却仿佛又隔了一整个生死。
“怎么做到的?”
白尉怜低垂着眸,指尖不动声色地将那薄膜放回袖中,淡淡道:“是白景焕从西域带回来的活面人皮术法,敷上之后,每日以药水固定,能避开旁人耳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本来打算一直用到……局势明朗。”
朱筠钦突然伸手,很轻地在白尉怜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像是在确认,又像是摸一件极其贵重的东西。
白尉怜一把握住对方是手骨,开玩笑道:“好了,你这臭小子,几年不见,变化这么大?性子越来越倔了,那一鞭子打得我可不轻。”
朱筠钦怔了一瞬。
他的指尖还留在沈琀的脸颊边,骨节微凉,被人握住的那一刻,仿佛才真的从梦里醒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指骨修长、骨节分明,依旧是少年时记忆中教他如何握剑、如何布兵的那只手。
“……那一鞭子,”他喉结微动,嗓音发涩,“我当时……”
白尉怜偏了偏头,仍是笑着的,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打趣:“怎么,不敢认了?”
朱筠钦没应声。
他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拉开一点距离。
可下一刻,记忆如潮水般将他整个裹住……
那上元节白尉怜祭的就是沈相和沈夫人……
自己居然还冷嘲热讽……
他说他跛,说他出门还得坐马车。
还说他若在军营中,撑不过几天。
他说得那样轻巧,像是笑谈,却每一句都砸得如今的他如坠深渊。
那人当时没有争辩一句,只是垂眸浅笑,默默受了。
可他是沈琀啊。
是他从小看着仰望着长大的人。
而他却……
竟然把那人丢进马厩,让他跪在雨地里,拽住他的衣领逼他说话,还狠下手打了他一鞭。
“我……”朱筠钦嘴唇抖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在自己造下的梦魇中窒息的人,脸色一寸寸沉下,喉结滚动,却再无法逼自己去看榻上那人一眼。
白尉怜察觉到他突然的沉默,略微侧了侧脸:“怎么不说话了?”
下一瞬,朱筠钦猛地转身,推开门,一步冲了出去。
“朱筠钦!”白尉怜喊了一声,却只来得及看到那道背影冲入夜幕之中,披风被风卷起,像一片掠过檐角的羽。
外头夜色沉沉,风正冷,细雨如针线般缝进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