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尉怜闷哼一声,肩膀顿时一震,鲜血顺着内襟缓缓渗出。
他没吭声,只皱了皱眉。
“你就那么能装?”他低声怒吼,鼻息交错间近得几乎贴住白尉怜的面颊,“你明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他声音哽住,眼眶赤红,手掌撑在白尉怜耳侧。
烛光摇晃,昏黄微暖,床榻微陷,两个身影重叠,暧昧得叫人喘不过气。
白尉怜睫毛垂下,半晌才道:“朱将军……若我有别的选择,我不会这样。”
他的声音极轻极淡,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却像利刃一般插入朱筠钦胸膛。
朱筠钦闭了闭眼,整个人像是濒临崩溃。
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尉怜静静望着他,片刻后,轻声开口:
“恨也好,骂也罢,我都认。”
朱筠钦气得喘不过气来,猛地关上门,咣当一声巨响。
屋里又只剩白尉怜一人,手腕隐隐作痛,胸膛传来灼灼热意。他闭上眼,眉心微蹙,却依旧沉默。
他靠在榻边,伤口微微抽痛,寒气却更深地往骨缝里钻。
肩上火辣辣地疼,手腕也早已失了知觉。
白尉怜睫毛微颤,终究还是合上了眼。
他太累了。
从那日堂上决断开始,一步错步步错,后背承着重压,心中揣着深谋,面对朱家,面对朱筠钦,早已力竭。
他连自己是出于私情还是国计,都快分不清了。
只是知道不能倒,不能乱。
哪怕换来的是这一鞭,他也认。
他困倦至极,不知何时,肩头一阵阵灼痛却反倒成了安眠的催剂。
再次睁眼时,天才刚刚泛白。
窗外的天光苍苍茫茫,屋里却仍冷得很,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掀起一角披帛。他缓慢地抬了抬眼,只觉得脑中还有些昏,像是许久未曾安睡。
他动了动,才发现身上的外衣被褪下,整齐地搭在身侧凳背上,自己则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肩头缠着一层药布,隐隐透出淡红,显然是有人替他上了药。
那人手法极稳,布结收得极干净,还用了松香定住边角,免得夜间翻动再度撕扯。
可他的手腕,仍被缚着。
他试着动了动,被束得太久,血液回流时疼得像针刺。
他皱了皱眉,却没吭声,只略略撑起上身,靠坐在榻边。
也就是这时,一阵熟悉的钝痛,从膝盖深处抽上来。
那旧伤,本就最怕湿寒。昨日在马厩受了凉,如今一夜过去,便又隐隐作痛了。
白尉怜撑着榻边坐起,手腕还缚着,一只手解得很慢。因昨夜动过伤口,药布隐隐透红。
他轻轻咬了下唇,强忍着不发出声响,松开了那道软缚,才慢慢披上外衣。
膝上的钝痛还在,他起身时,身形一个晃,才稳住。
他挪步走向门口,手指在门闩上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