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洧下意识地将山樰与许山玖分开来,但仍旧在听到这一句异常相似的言语之时,不免联想到了两人重合的一部分。
他心中烦躁,上前盖住了山樰的眼睛,白色的羽睫轻飘飘地扫过陈七洧的手心,“山樰,你要真的是个瞎子就好了。”
他站在这样冰魂素魄、玲珑剔透的妙人儿面前,总有一种随时被看穿的感觉。
陈七洧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若不是山樰实在纯净,对他无丝毫恶意,陈七洧万般不会与这样的人牵扯在一起的。
山樰眨着那只完好的重瞳眼。
那一只眸子像是一大一小齿轮,开始缓慢转动,流露出若即若离的神圣之感,“贵公子想知道什么?”他看出了陈七洧的想法。
贵公子许是想知道矢无珏和许山玖为什么联合那只童谣娃娃一起算计他,但是他又不愿让山樰窥探他的过往与未来。
——贵公子下意识地排斥他。即便依旧喜欢他的皮囊,但也只是皮囊。
陈七洧的笑声溢出来,“我就知道山樰知我所知,想我所想。”
只听山樰将从前两人的算计一一娓娓道来:
“矢公子和许山玖在那座白雪古殿之外遇到了那个擒他来此的白发老者。老者言‘贵公子命格特殊,其上憞溷,葬仙岭且听童谣入耳,污魂悼溯,取系铃者定镇之’。许山玖与我一般,他虽未曾拥有推演之能,过去未来之眸却发出警示,他便合计了起来,与矢公子一起打算按照白发老者所说将那诡异娃娃送入贵公子体内。”
陈七洧已然坐在石案之前,手中微微晃动着茶具,听闻此番前因后果,只是嗤笑一声,呢喃一句:“莫名其妙,多管闲事。”
修仙界的人总是神神叨叨,他不过是穿越而来、投胎此世的异世之魂而已,非得给他整一个“命格”、“转世之人”诸如此类的麻烦。陈七洧轻笑,转眸看向山樰,眼底流过一丝兴味,“山樰,你怎么看?”
山樰身姿挺拔,如一节傲雪竹一般,立在庭院之中,“贵公子不愿让人看到的东西,山樰自然也不会去窥探。贵公子说什么,山樰就是什么。山樰就是为了贵公子而存在的。”
陈七洧晃动的手腕骤然停顿了下来,盯着山樰冷笑,吐出两个字,“荒谬!”
山樰的这一番话语,让陈七洧从中听出了一种被命运牵制的感觉。
山樰微微偏头,“那日葬仙岭,是山樰的第一回面世。即便我常年存在了许山玖的意识之中,但我只是一个意识,从未苏醒过,而贵公子那日,唤醒了我。”
陈七洧上前摩挲山樰的眉骨之处,笑道:“这么说的话,我是你的娘亲呀。”
山樰登时愣住。
“你如今这般崇尚我,也只是因为我是你见到的第一个人吗?”陈七洧弯腰上前,搂住了面前的人。
山樰的体型并不算瘦小,五尺有余的身长,清巍如雪山一般挺拔的肩身,眉宇间即便时常带着温和的语气,却也是一个从内至外散发着冷气的冷情修者。陈七洧毫无征兆地搂上去,还是在腰窝那般敏感的地方。山樰当即做出了应激反应,护身灵力从周身逸散而出。
陈七洧被逼得一退,他笑道:“嗯……如今这是怎么了?连我近身都不行?”
“山樰是忘了方才亲我的人是谁吗?”
山樰冷清的脸上少有地出现无措,“……你方才突然袭击,我的灵力总是不习惯的。”
陈七洧微退几步,回到石案之前放下茶杯,右手撑着下颌,慵懒地瘫在上面,吐息道:“过来。”
声音很轻,然而却精准地飘入了山樰的耳廓之中,山樰上前问道:“作何?”
陈七洧道:“你要如何进入璇玑仙宫?和我一般,去闯登仙梯吗?”
山樰微抿红唇,还是问出了那个他疑惑的问题:“贵公子为何执着于加入璇玑仙宫,若是需要修仙指导,我或许也能胜任几分,山樰保证绝对不会差于旁人。”
陈七洧笑容明媚:“山樰或许真的强大,但我所求,并非只是修那普通的仙,我想——长生久视。总有一日,我要看清岁月的尽头是什么,我想成为摆脱时间的人……”语未尽,陈七洧陡然站起身来,在山樰面前俯身,气息朝着山樰倾轧过去,两人面庞不过咫尺之余。
山樰修为高达化神,却无法压制陈七洧的气势。那磅礴地、凌厉地、自矜地,如同高山一般的气质,从陈七洧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他听到陈七洧说:“到那时,你又在何处。山樰,还会在我身边吗?”
陈七洧低头,伸手摩挲着山樰泛着粉意的红唇。呼吸间的热息喷洒在山樰白皙的肌肤之上,激起一阵热意。山樰只得转眸,不与上方之人对视。眸光投向陈七洧漆黑的瞳孔,蓦然之间察觉面前这个只有筑基期的人所说或许为真。
陈七洧上前,将之前被打断的动作进行到底,左手轻轻握住了山樰劲瘦的腰肢,以防他后退磕到石案上的尖锐之处。修仙之人先修身,山樰的身材无一不是完美之姿。陈七洧手触及其上柔软之处,当即轻轻放开了他。
山樰微微仰头,那冰冷的神色如春风化雨一般融化开来,“你怎知我会无能为力?即便我不在,我相信届时的我,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陈七洧点点他的眉心,没好气地道:“强词夺理。”
“我本意是欲劝说你与我一同进入璇玑仙宫。怎得,莫非你不愿?”
“愿意的,愿意的,公子早些说明白了好了,拐弯抹角倒是训斥起山樰起来了。”山樰恢复过来,绷着一张脸,一本正经道。
陈七洧又点了点山樰莹白的鼻尖,“我之前所说也是真的,若是可以,我愿你一直与我同在。”毕竟山樰是他在这个修仙世界之中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他不可避免地入了俗。
陈七洧追着山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山樰思索片刻,“……道友?”
陈七洧漆黑的眸子之中顿时泛起了几缕使得山樰心纠的神色,山樰想起之前陈七洧朝着矢无珏介绍他时的说辞,“未、未来道侣?”
陈七洧点头又摇头,“目前我们还是情侣关系好了。”他两世活了将近四十年,还未正经谈过恋爱。
山樰并不明白从陈七洧口中而出的‘情侣’这个词是何意,只好道:“情侣便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