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不是这个,”他的声音突然近了,他操控盔甲鸟与喷火龙并排飞行,“你快被吹下去了。”
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除了双臂还勉强环着喷火龙的脖子,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悬空,基本上没挨着喷火龙,那条华美的长尾在空中徒劳地摆动。
鱼真的在天上飞.JPG
但大吾先生又不是巨金怪,不会用念力帮她固定,怎么能帮到她呢?于是她摇摇头拒绝:“不用啦!我会抓稳的!”
极速飞行下,他们停滞在水舰队基地的上方。熊熊烈火燃烧而造就的高温让灯不爽地甩了甩尾巴,她拜托喷火龙仔细地搜寻,却只救出了几个因烟尘入肺而差点窒息而死的水舰队成员。
宝可梦们呢?
“烈咬陆鲨?肋骨海龟?露露?顽顽?”灯焦急地呼唤着,回应她的只有建筑物坍塌的轰鸣。宝可梦们究竟去了哪里?那些被囚禁的宝可梦又在哪里?
她不由得开始颤抖,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演练,没有双腿的她不可能脱离喷火龙的保护闯入火场,主要是挣脱不开喷火龙的爪握。
一阵眩晕突然袭来。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潮水的低语,古老而晦涩的呓语在耳畔萦绕。紫黑色的能量如同触须般从她尾鳍蔓延,却在即将触及脖颈时被喷火龙一爪抽散。
“你的宝可梦很安全。”
大吾的声音突然从侧方传来,盔甲鸟载着他稳稳悬停在一旁。
“它们和搜查官们待在一起,与被救出的宝可梦和人们都在西侧的海滩上。”
“真的吗?快带我去!”灯几乎像重新活了过来,生命力再度注入这具稚嫩的躯壳,驱散了笼罩在她躯体上的阴霾。
和伙伴们的重逢比想象中的还令她欣悦,她啪嗒滑落在地上,张开手臂一把揽住看见鱼尾不知所措的玛力露丽。
“露丽……?”水兔宝可梦在同伴们的陪伴下情绪早已平复,它好奇地戳戳训练家的漂亮尾巴,发出了疑惑的叫声。
“没关系。”她搓搓玛力露丽的圆脸颊,又捋捋它的长耳朵,“我很好,一点也不痛。”
烈咬陆鲨站在几步开外,琥珀黄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它与喷火龙对视,喷火龙回以摇头叹息。
打又不长记性,骂又舍不得说重话,偏偏又时常被卷入复杂的事态,还不记得自身的安危最为重要。
无论是哪个种族,都是爱孩子的父母最难做。
肋骨海龟警惕地看着灯和那些被污染感染的人群,离得远远的,它的心理阴影依旧存在;霸道熊猫早就受不了室外高温,主动回到了豪华球,被烈咬陆鲨带着。
灯这厢和宝可梦们温存之际,大吾正与赶来的龙系天王源治交谈。
“没有发现靛蓝色宝珠的踪迹,水舰队的高级干部也都撤离了。”这位龙系天王皱紧了眉头,“所幸宝可梦们的伤亡不大,我们来的很及时,居民也没有完全转化,就是接下来得给他们安排心理治疗。”
他转向大吾:“你那边进展如何?”
“同样没有收获。”大吾的声音里带着难以遮掩的疲惫,“那位少女坚持宝珠已被污染,她身上也没有存放宝珠的地方。”
源治重重拍了拍年轻冠军的肩膀:“小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几天没合过眼了?”
大吾回以礼貌的一笑。
源治想起木槿的嘱托,本想再唠叨几句,但一看这小子,就知道他完全不会听进去,于是不再做无用之功。
他又瞥了眼远处被宝可梦们围绕的灯,压低声音道:“说正事,那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处理?她是除了米可利之外的唯一样本。”
大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夜色下,少女的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似乎是从宝可梦那里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她把脸埋在玛力露丽的绒毛里,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我会妥善安排她的去处,”大吾收回视线,整了整被海风吹乱的领带,“拜托您和波妮继续追查水舰队的踪迹了。——花月和芙蓉那边有消息吗?”
“熔岩队隐藏得比吼鲸王还深。”源治叹了口气,“就像深海里的漩涡,表面平静,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出海的人最怕卷入这种涡流……”
大吾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分出目光照看另一边的少女。
“你与她之间发生了什么?”源治的声音将他拉回,这位长辈此刻露出了探究的眼神,“值得你现在就给予了她如此信任。”
“我们进行了宝可梦对战,”大吾平静说,“她是一个怀抱希望且热爱宝可梦的训练家,实力很强。”
源治就那样看着他,用你小子怕不是在驴我的眼神。
大吾对此无动于衷,月色落在他银蓝色的瞳孔里,像是被极地冰川给折射过,透彻而又明亮。
和年轻时的木槿一个样。
“……好吧,你们小孩子长大了,就有自己的想法了。”这位老船长悠悠地叹了口气,“少加点班,刚当上冠军时多锋芒毕露,现在班上多了都有些淡淡的死味,你真的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
大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海平线。浅淡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让他看起来确实越来越像那位早年脾气温和、却以铁腕著称的得文社长。
“这里就交给你,我去和波妮汇合。我们会继续去追查水舰队的下落,届时通讯器联系。”
老船长的脚步声渐远后,大吾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君莎与隶属联盟总部的训练家们忙碌着将受伤的人们与宝可梦们抬上担架,未受伤的水舰队成员则被戴上手铐捆缚压走。
确认现场秩序井然不会出纰漏后,他重新回到了那片已经重新回归静谧的海滩。
灯独自坐在浅滩的宽大礁石处,伙伴们都被她收入了球中,放入了反转世界。
温暖的水潮拂过她的长尾,她满足地喟叹一声,竟又有了些想要扎入水中回到海底的冲动。
像是体会到了水系宝可梦对水流的向往和喜悦,她如此想着,就像被湿润的子宫所包裹孕育一样。只不过,大海是诞孕生命的温暖子宫和羊水吗?她小时候听电视上的科学家们谈论过这个话题,最初的宝可梦和人类都是从大海里爬出来的吗?这可能得问传说中的宝可梦了吧。
而且,她是不是可以教米酒学游泳了?就是米酒有四肢,她现在只有三肢……不过,鱼是怎么游泳的来着……?
不对,不是说好了不能把自己当做是一条鱼的吗!
大吾扫过她的四周和身边,确认没有精灵球的踪迹后,在她身旁蹲了下来:“感觉如何?”
“很奇妙……”她回答,指尖划过水面,“尾部肌肉的收缩比我想象中更灵活更自然,但说实话,还是腿更方便。”
她刚刚试了试游泳,结果现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水中翻了个跟头,尾巴倒是挺有力的,轻而易举地就拍碎了礁石。
说起来她现在算不算一种宝可梦?灯开始认真考虑正式宝可梦对战能不能派自己上场。
“灯——”大吾突然开口,“我能这么称呼你吗?”
“当然可以!”她立刻扬起笑脸愉快道,“毕竟我们是朋——呃、父……算了,还是朋友吧!”
现在的大吾先生年轻的过分,从他的声音就可以听出来,叫他义父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我想先回到海风饲育屋。”灯转头望向他,无焦距的眼睛却像一面透彻的镜子,格外明亮,“大吾先生能帮忙吗?我手里没有地图,而且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会吓到千波婆婆……”
“可以。”大吾的视线落在她随波飘荡的尾鳍上,“之后呢?”
“当然是去找水舰队算账啦!”她激动起来,咬牙切齿道,连带着长尾都重重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水花,“然后想办法变回人类,而且还要救出其他受害者!”
她打算见到千波婆婆后就回反转世界里去,叫上骑拉帝纳和酋雷姆一起在丰缘追杀可恶的水舰队。酋雷姆不知道会不会凑热闹,但是骑拉帝纳只要给它一个感兴趣的钩子,它就会咬上来。谁叫反转世界太无聊了呢?
她可不是用面团捏的!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行动?”
“诶?”灯开始考虑,比起骑拉帝纳这个搞事宝可梦,大吾先生明显更有分寸、更靠谱,跟着他走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大然后被丰缘的冠军追杀捉拿逮捕……好,她加入!
“大吾先生的目的是追查水舰队吗?”
“嗯,”他微微颔首,“更重要的是阻止他们和熔岩队的阴谋。”
“熔岩队是什么……?”灯的大脑开始转加载符号,“像水舰队这样的卧龙凤雏,丰缘居然还有第二个?”
“熔岩队主张扩大陆地的面积,他们认为人类和宝可梦的共存会阻碍人类的发展。与水舰队如今的活跃相对,熔岩队近期相当沉寂。”
“那之后就拜托大吾先生照顾了……我对这些情报一点也不了解。”灯叹了口气说道,“事实上,我才来丰缘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都在饲育屋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千波婆婆不爱看新闻,而她自己早就变成了电子设备苦手。
这就是岁月静好的代价吧,她连敌人都认不全。
“那么,灯。”大吾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可以告诉我,你把你的伙伴们放到哪里去了吗?”
“反转世界。”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他解释,“那是世界的背面,我和名为『骑拉帝纳』的宝可梦成为同伴后,它将它的世界分了一半给我。”说到这里时,她的表情柔和下来,“那里很黑,但是很安静。算是我暂时的家。”
“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我试试。”灯对他伸出左手,她的手指连接处连着透明的一层蹼,很浅短的一层,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浸了海水的薄纱。
他握住了她的手,触感冰凉而又柔软。
黑紫的漩涡在她身后张开,灯带着他往后一坠,下一秒,她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从她指间滑落的戒指。
大吾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站在原地,海风吹过他的掌心,盔甲鸟困惑地歪了歪头,金属羽翼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弯腰拾起戒指,借由在海上跳跃浮动着的月光看清了戒圈内侧刻着的缩写字样。
他无法进去。
看来是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涉足的领域……
几秒钟后,同样的黑紫色漩涡再次出现,灯从虚空中跌出,被大吾及时揽住。她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长尾在空中不安地甩动,于是他们并肩坐在礁石上。
“不行。”灯嘟囔,“骑拉帝纳真小气,它暂时不接纳我以外的人进去。”——宝可梦倒是可以。
大吾摩挲了片刻,重新将铂金戒指给她戴上原来的位置,左手无名指细微的麻痒触感让少女困惑地歪了歪头,但她的思绪很快被更迫切的担忧占据:“我们什么时候去海风饲育屋?”
不知道她失踪多久了,千波婆婆绝对会很担心;还有燃烧虫,它会想妈妈吗?
千绪万念缠绕在她的心间,让她忽略了身边的其他。
“你需要休息。”同行者如此提醒。
“可我已经——”她刚想说自己昏了不知道多久已经休息够了,但探出的波导传回的疲惫让她的话语转了个弯,“我确实需要休息,大吾先生也会一起休息吗?大吾先生休息我就休息!”
“先离开这里再说。”他站起身来对灯伸出手,盔甲鸟会意地俯下身,“来吧。”
“……呃,我骑喷火龙就好。”如果同乘,以她现在的状态只能窝在别人怀里,她才不要这样做。
他善意提醒:“凯那市距离此处较远。”
所以如果灯还想做空中飞鱼的话,要么她先半路脱力,要么喷火龙的脖颈先一步受不了。
计算一下体力差,喷火龙先受不了的概率比较大。
“那、那我能坐巨金怪吗?”她有点想念载着她在七宝市云巅悬浮的聪明宝可梦了。
大吾罕见地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看少女那条湿滑的鱼尾——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却也明显不适合任何常规的骑乘方式。
“恐怕不行。”他最终说道,平静地指出事实,“以你现在的形态,最安全的方式是……”
话未说完,盔甲鸟已经用喙轻轻叼起灯的衣领,像叼小猫一样把她拎了起来。灯惊呼一声,鱼尾在空中徒劳地摆动,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等等!这也太那个了!”
她的抗议被海风吹散。大吾已经利落地翻身上去,伸手接住了被盔甲鸟递过来的少女。为了避免她的滑落,他不得不用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那里已经开始浮现细小的鳞片,触感冰凉而又顺滑。
太过纤细,太过单薄,太过伶仃。他的臂弯还剩大半空余,让她依旧能轻易滑下去。
“……抓紧我。”
算了,她已经是一条绝望的死鱼了。
她呼出一口气,伸出手,视死如归地抱住大吾的腰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对方衣料的褶皱里。
她那条不听话的尾鳍大半压在对方的膝上,小半部分、也是最为宽大的部分垂在空中,随着盔甲鸟起飞的气流轻轻摇曳,在月色下划出梦幻般的蓝紫色光痕。
这绝对是她最丢脸的一天,没有之一。
还好看不见!只要她看不见,尴尬的就是别人!
只不过……要去哪里休息呢?
她还能睡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