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过了某个年龄,似乎就很容易生起组建家庭的欲望。
无论是和小狗小猫、亲朋好友,还是传统世俗意义上的爱人夫妻,心中所渴望的也不过是在疲惫劳累后回到家时,万家灯火中有一盏正迎接着自己。
无声地诉说着:风浪之外,这里是我不变的的港湾。
这正是家之所以成为家的意义。
我应该如何定义我和诸伏景光的关系?
当然,称不上多么亲密。一个单恋者和一个被单恋者,一名雇主和一名临时雇员。
诸伏景光失去了身份和社会关系,被迫栖居于与他本没有任何关系的落脚点。
我当然清楚。
然而,然而。
怎么能够不沉溺于驱车回家时远远见到的暖黄灯光,怎么能够不醉心于推开家门前就缭绕鼻尖的袅袅香气。
请让这样短暂的梦幻时光再拉长一些吧。
请让我再自私地多享受这场幻梦一会吧。
请让我多贪婪地注视他一段时间吧,注视着他的笑容,注视着他烹饪时系着围裙的背影,注视着他说话时开合的唇,注视着他防备的无奈的欣慰的锐利的眼神,珍藏好这片刻时光中的一点一滴。
放任自己融化在他越来越亲密的距离里,放任自己坠落于他仿佛从纵容到宠溺的态度里。
那是我一厢情愿生出的错觉吗?
谁在乎呢。
.
诸伏景光是个贝斯手。他的贝斯包不仅仅是拿来装狙击枪时掩人耳目的道具,他的贝斯弹得很好。
这一点我早在他教世良真纯弹贝斯那一段就知道。
我现在已经弃置不用的主卧里,窗台上摆着一架贝斯。
原因当然也很明显,喜欢诸伏景光,于是跟着学了贝斯。
不过虽然舍得花重本买了昂贵的硬件,自己的软件水平却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会弹几首歌,但也仅限于会弹几首歌。
我更擅长的乐器其实是从小学的钢琴,家里同样有专门的琴房。
在诸伏景光来之前,那架贝斯比起乐器,更像是一架诸伏景光属性的装饰品。
现在嘛……
我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坐在我对面的诸伏景光。
他怀里抱着沉重的贝斯,蓝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下,指尖拨动成排的弦,乐声从他的手下缓缓流淌而出。
「兎追ひし彼の山
小鲋钓りし彼の川
……」
我曾经追野兔的那山冈
我曾经钓鱼的小溪流旁
「……
雨に风につけても
思ひ出づる故郷
……」
即使风雨交加
也难以抵挡思乡之切
「……
山は靑き故郷
水は淸き故郷
…… 」
山青的故乡
水秀的故乡
贝斯的声音低沉且温柔,就像诸伏景光这个人的底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