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当娘好累哦……
元青争这才搁下筷子,兴致勃勃:“母亲,官员子弟大部分从小就取了表字,你为何非得等我冠礼,才给我取表字啊?”
“为娘希望你能多过一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多当几年小孩子,才拖着不愿取。”
元青争接过花笺,展开后,表情略有吃惊。
上书二字:怀媚。
杨如晦没管她,认真道:“可时至今日,娘发现你有自己的头脑,有自己的手腕。你,天生就适合朝堂之争。”
元青争想发笑,但憋住了,她从不在她娘亲面前臭屁:“母亲,这表字有些女气了,真的合适吗?不知出处?”
“陆机曾书,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①
杨如晦浑身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轻轻笑道,“释义,山中石间蕴藏着美玉,因此山更显得光辉映人,河水里含藏着珍珠,所以河流更显得秀美。
这话意头很好,于是为娘择了怀媚二字。”
元青争听罢,立即为表字挣扎:“此句意为内在与外在相协,内秀合于外放,物象情思一致,放到人身上,确是顶好的意思。
既出自此处,不若从前半句里选?”
杨如晦掂齐筷子,夹了只虾仁:“你的命格适合用水,并不适合用山这一类的字。”
“那不如用怀川?单听起来还显胸襟伟大。”
“川字单拎出来,不还是山吗?你不适合用这类的字。”
杨如晦不看她了,大概是觉得有些烦,这表字可是她辛辛苦苦挑出来的,自觉很好。
元青争捏着花笺,蹙眉蹙了半晌,后脑中灵光一闪:“娇妻美玉在怀?”
杨如晦咀嚼的动作停了。
“哈哈,不错不错,怀媚就怀媚吧!这表字好!”
元青争喜上眉梢,将花笺收进袖中。
“呃……”
杨如晦想说些什么,但终归没出口,继续埋头吃饭。
下午,郑乌善此人果然被叫进了东宫,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也不知太子将他收为己用没有。
这几日元青争和盛舒宇因着刚立了功,所以在刑部很吃得开。
众位同僚听闻元青争八月二十要行冠礼后,纷纷道贺,还表示一定到,她通通应下。
刑部最近没有什么大事,伍部侯将元盛二人派去刑部大牢观摩,大牢紧挨着诏狱,诏狱直受皇帝管制,但狱卒以及管事之人,与在大牢当值的是同一批。
诏狱装那些身份贵重的犯人,刑部大牢装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
本朝是有酷刑的,但“不至万恶不可用”,所以也就只流传在众人口中,多少年也不见得能有一个是遭受酷刑而死的。
但有些传言听着,就够元青争头皮发麻了。
比如“剥皮”,分为“背剥”和“头剥”。
前者即为犯人受制匍于地面,由脊柱下刀,再用利器分离皮肉,刑罚过后,整个背部皮肤从中间往两侧伸开,远看像是蝴蝶振翅。
由此刑罚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展翅之刑”。
受刑之人的背部,数日鲜血淋漓而不死,若能活,则代替斩首,归于市井。
但都到此种地步了,哪里还有活着的必要,能走出去,都得是个血人了。
而这“头剥”,即为必死无疑。
犯人受制于人形铁架内,头顶露出,利器从前额划向脑后,再由开口处灌入大量水银,水银慢慢往下沉,从而达到皮肉分离的目的。
整个刑罚完毕后,铁架拉开,小心从头顶挤出所有身体血肉,就会得到一张完美的人皮。
“哕——”
元青争在大牢官员呆的屋子里,扶墙而吐,感觉不仅午膳吐出来了,早膳只怕也不剩余,盛舒宇在一旁给她拍背,脸色倒是如常。
外头一个穿着牢狱管事衣服的人走进来,从墙角的大水缸里舀了一瓢到盆里,将满是红血的手泡在里面,用一块青绿色的胰子皂打了两遍,才把水倒掉。
他左挎一柄剑,没有戴冠帽,身上彩衣明一块暗一块,只怕沾的都是血,腰上一根素腰带:“小侯爷,要不换个地方熟悉吧,在这么下去,我这屋子住不起了,全是腐水味儿。”
元青争堪堪平复些许:“文主事掌管刑狱,真是辛苦了,我这添的麻烦,我来解决,必然给文主事弄的干干净净。”
文宿浅浅一笑:“那就麻烦小侯爷了,干净之余,若能再给我熏上些青橘香,就再好不过了,我最喜欢的香味就是这个。”
“包君满意,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