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年的心硬起来,他将尚卫的身体掰正,水一般清澈的眼睛凝望着尚卫的脸,缓缓劝道。
“你有想过,我们在一起的话,会出现什么现象吗?你奶奶的心脏能接受吗?我妈又会怎么看?你已经知道了,我喜欢云殊,不会喜欢你的,那为什么还不放弃你的念想呢?你现在只是太年轻,没有经历过什么是爱,所以把我对你的照顾,当作是爱的一种,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你见的世界和我见的世界完全是两个世界,就像云殊不可能接受我,我也不可能接受你。”
“尚云殊尚云殊!”尚卫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妒火烧着了,他气得浑身发抖,又不想表现得像自己父亲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随地发火。
于是傅嘉年只听到尚卫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
“归根结底,你还是在乎尚云殊。”
“如果今天,是另外一个和我一样年轻的人站在你面前,你还会在乎这些吗?”
尚卫冷冷的眼神如箭一般刺过来,一箭便将他心口穿透,连血带肉掠走一块,什么东西在叫嚣,撕心裂肺地疼。
怎么可能会呢?
他没有多余的十几年再爱一个人,再陪伴一个人长大。
可是,无论如何不能再错下去。
如果当年的尚云殊和今天的尚卫一样喜欢他……如果和他一同长大的是尚卫……
傅嘉年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尚卫一眼,并不作声。
尚卫却觉得这是默认。
他觉得额头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想像尚云殊一样发疯,怒吼,尖叫。那似乎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可是不行。
他不要变成尚云殊。
所以他的声音更冷,冷到每一句话,都似一把尖刀划在自己心头。尖刀顺着纹路,一点一点剥下他的心头肉,每一下都锥心刺骨。
痛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几乎要支撑不住。
“你不会在乎。”尚卫的声音冷得可怕道。“楚天佑不就是例子吗?你明明不喜欢他,可是他找你吃饭你也去,给你打电话你也去。如果不是我掺和,你几乎都要接受他了,不是吗?”
“但是我不行。你可以给他希望,但是我不行。所有人里只有我不行,就因为我是尚云殊的儿子。你不敢接受我,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因为你怕尚云殊。”
“傅嘉年……”尚卫缓缓道,似乎话说慢了,痛就能少一些。“你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残忍呢?”
傅嘉年一向舍不得尚卫难过,此刻看到尚卫的神情,他觉得自己仿佛分割成了两个人,理性和感性在头脑中争斗,让尚卫失望和哄尚卫开心两个想法彼此攻击,吵得他头痛欲裂。
他不敢看尚卫的眼睛,生怕感性超过理性。
“因为这是错的。从一开始就错了。”傅嘉年最后咬牙道。“小卫,你见的世界太小了,遇到的事情也太少了。你理解错了我对你的意思,等后面,等后面你的人生一切走向正轨,你就会明白了。我只是你人生的很小一部分,你不应该把自己放在我身上。你有更大的世界,更广阔的人生,你还有很多很美好的日子。”
“然后呢? ”尚卫寸步不让。“你想我像你看着尚云殊一样,看着你和楚天佑还是别的什么人在一起,装作无动于衷,还表现得像个好的晚辈,祝福你?然后跟我说,这是美好的日子吗?”
“不会的。”傅嘉年摇摇头。
“我不会再和别人在一起了。”
傅嘉年垂下头去,用一只手抚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昨天身体的不适感,在经历了这样激烈的情感波动后重新翻涌了上来。傅嘉年直觉眼前阵阵发黑,分不清是因为天色暗了还是头晕。
房间里陷入了诡谲的沉默。
傅嘉年头部的不适感在安静声里被无限放大,如同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血管,刺得他睁不开眼,胃里泛酸。
尚卫周遭的气压仍是低的,少年身上的威压感迫得他喘不上气,难受加倍。
“是啊,我早该知道的,你只想和尚云殊在一起就是了。”尚卫冰冷道,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令他无法冷静思考。
“不是这样。”傅嘉年只觉头痛的厉害,但仍低声劝解道。“小卫,你不能把自己捆在我身上,外面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你不能去看看呢?总会有比我更好的人,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把感情拴在一个人身上。我知道,你的家庭确实有很大的问题,所以你把我对你的好当成是爱,可是并不是这样的。”
“如果你痛苦,你应该摆脱这个环境,去国外也好,去另一个城市也好。你没必要纠缠在这样的反复里。你的人生是光明的,不应该和我这样的一个比你大这么多的人混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把自己拴在尚云殊身上?”尚卫言辞犀利地戳破他的善意泡沫。
那不一样的。
傅嘉年直觉想要反驳,可是话未出口,便觉气血上涌,而后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