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那头声音嘈杂，似乎有很多人，背景音乐听起来也极具律动感。傅嘉年清冽的声音在里面听起来十分格格不入。

“小卫？”他道。

傅嘉年看起来正是在那张入场券上说过的酒吧。尚卫的拇指扣着自己的手指，心砰砰乱跳个不停。

“傅叔叔。”

他只喊一句，后面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嗯？”傅嘉年低低地应道。

尚卫咬咬牙，继续问道：“你在哪，我和我爸吵架了。”

听到这话，傅嘉年似乎快步走出了混乱的场景，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背景里的声音变得安静下来。

他问：“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

尚卫放软了声音，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楚楚可怜道：“我在家。傅叔叔，你接我出去好不好。”

尚卫紧张地攥着手机，手心微微发汗，他想，傅嘉年一定要同意。

傅嘉年在那头似乎思考了一下，但是没有太久，他便答应道。

“好，你等我半个小时，我很快回去。”

尚卫道：“好的傅叔叔，我就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尚卫心里微微升腾起一种得胜的快感。

不管现在在傅嘉年身边的人是谁——

他望着眼前别墅的灯火眯起了眼睛

——但是就像今晚一样，傅嘉年总会抛弃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奔向他的。

傅嘉年的车到的很快，尚卫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迈巴赫开进院子。马上返回屋子穿了衣服，而后向客厅奔去。

他下楼，却正见到不想见的人——尚云殊正在客厅喝茶。

准确地说，是边喝茶边抽烟。

他精美的定窑白瓷茶壶旁边，放着一个同样瓷制的鱼形烟灰缸。鱼儿张着嘴，接着硬红万宝路落下的烟屑，烟屑在鱼嘴里堆满，看起来像鱼儿正吞着鱼食。细细的烟气袅袅地从尚云殊修长的手指缝中泻出来，飘散到空中，乍一看是幅漂亮的画面。

可惜漂亮的画面背后是呛人的烟味儿。

尚卫被这令人反感的气息熏得黑了脸。

尚云殊似乎并没有想到他会下来，他表情一滞，显然还没有作好“吵架后和儿子见面该如何反应”的准备。

但很快，他发现尚卫穿戴齐整，看起来是要出门的样子。

于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要去干什么？”他质问尚卫。

尚卫并没有打算好好回应他：“我要出去。”

“出去干什么？”尚云殊问。

尚卫头也不回道：“我已经成年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尚云殊还要问些什么，却听到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大概是傅嘉年打来的电话。尚卫看他拿起手机，听电话里讲了两句后，尚云殊的表情立马就变得温和很多了。

傅嘉年像是他们父子之间的调和剂，三言两语便能消释他们针锋相对的敌意。

“你傅叔叔说要带你出去遛弯。”尚云殊道。

尚卫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尚云殊阻拦道，语气比刚才略缓和了些：“你如果懂事的话，就不应该去了。嘉年他上班忙了一天，现在已经很累了，没什么力气管小孩。你应该多给他一点时间休息。”

“那是我和傅叔叔之间的事。”尚卫道。

尚云殊又用命令式的语气道：“我说，叫嘉年回去休息，你要干什么，我陪你去，不要麻烦他。”

他的手指不小心滑到扬声器，傅嘉年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云殊，你不要和小卫说重话。他说你们吵架了，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对不对。”

尚卫听完傅嘉年的言论，又看到尚云殊青白的脸。

尚云殊飞速把扬声器关掉，换了个平和的语气对电话那头说：“好了，你不要操心太多他的事，他的事我会解决。你该休息就好好休息。”

言罢，他便把电话挂掉，不再听傅嘉年的劝解词。

尚卫看着他，冷笑：“你怎么不和傅叔叔说说是什么误会？把我的成人礼当成社交场，爸，你可真是个好爹。”

尚云殊并不觉得理亏，反而自如道。

“社交场并不是什么坏词，是你自己的理解有问题，太狭隘了。”

尚卫翻了个白眼，并不理尚云殊，转身继续往大门走去。

尚云殊在他背后呵斥：“尚卫，不像样！谁准你走的！”

回应他的只有厚重的大门重重地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