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依然挪腾着凑近了他。
“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说:“那......你喜欢的人很快就要离开你了,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陆小川,你难道不难过,不希望我留下来吗?”
楼依然凑得很近。
她歪过头,任性地阻挡了他望向窗口的视线,以至于陆小川不得不正视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楼依然,我是喜欢你,但可能也没那么喜欢。”
陆小川语带疲惫地说:“可能是我也没那么年轻了吧,这些年,我发现自己不像大学时那么勇敢了,我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并不喜欢我的人,那样多少有点儿变态吧?大概率也会给别人带来压力......
“你要走,我确实很难过,但我的世界里除了你,还有很多珍贵的东西。
“你知道吗?刚刚在天台,林乐声和我们说他准备向尧子悦求婚,哪怕咱们避难所连婚姻法都没有,就算尧子悦答应了他们俩也不知道该去哪儿领证,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真好,这个世界好像还有救。”
说到这儿,陆小川弯起眼尾,笑得很欣慰。
“音乐、烤肉、婚姻......在C区那两年,我从没想过这些事,那时候我觉得人类好像又退回到了农耕时代,按劳分配,弱肉强食......那地方几乎每天都在打架,有时候,我甚至会希望世界早点毁灭,全人类一起玩完就得了......
“可就是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愿意费心筹备一场求婚仪式,楼依然,你不觉得很奇妙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乐观,光是听着,就能叫人平静下来。
楼依然晃了晃身子,然后将头靠上沙发靠背,歪头看着陆小川。
“所以你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
“没有。”陆小川摇了摇头。
“我喜欢这个世界的时刻,不过是那些发现它和旧世界很像的时刻。
“我只是觉得,我不该永远陷在对旧世界的怀念里头,就像你说的,也是时候向前走了。”
——“你是说......也是时候停止喜欢我了,对吧?”
问出那个问题时,楼依然鼻尖涌上一股酸涩,但她心里却一点儿也不感到难过,相反,她很开心陆小川愿意对她说这些。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准确的说,是两个物种,就算相爱也注定不会有结果。
这些年,她已经占据了他太多的时间,如果在她离开之后,陆小川可以忘掉她,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他一定可以活得比大多数人都精彩、都幸福。
他值得那样的人生。
那天,虽然陆小川直到最后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楼依然也觉得,这段对话可以为他们的关系划上一个还算体面的句号。
但她还不想走。
她逼着自己发誓,从今往后她会和陆小川保持距离,放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但今晚,就当是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吧,她还是想在充满陆小川气味的房间里待得更久一些。
眼泪落下以前,楼依然抱起手边的靠枕,将整张脸遮了起来。
“我知道了。”
她声音洪亮:“不过,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今晚想在这儿睡。”
“唉......”
楼依然故作无奈地哀叹了声。
“......实在懒得走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楼依然听得到陆小川用指尖敲打沙发的声响。
她忐忑地等着,直到陆小川轻声说“好”。
他从卧室里为她拿来了一条毯子,又把自己床边的暖炉挪了过来。
然后关上卧室的门,睡觉去了。
他甚至连晚安都没和她说。
盯着暖炉上橘红色的、蜂窝一般密集的小孔,楼依然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
她实在睡不着,于是只能将茶几上的书拿过来看。
那本书叫《吉檀迦利》,扉页上写着尧子悦的名字,看来是她借给陆小川的。
尧子悦读书时有做笔记的习惯,遇到喜欢的句子会用圆珠笔在下面画上波浪线。
在那些圈划出来的句子中间,楼依然找到一段用铅笔标注的段落。
她看向茶几上的那只铅笔,意识到这句话是陆小川阅读时标的,于是饶有兴致地读了起来。
那是整本诗集中的第32首诗。
「尘世上那些爱我的人,用尽办法拉住我。
你不一样,你的爱比他们伟大得多。
你让我自由。」
......
一颗晶莹的泪水落在那条虔诚的、用铅笔画下的长线上。
楼依然很难过。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