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是完全的空!
就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中,一点温润的触感真实存在着。
贺兰尤瞳孔震动。
他猛地攥紧拳头,仿佛要捏碎那一点微小的存在,又像是在确认那不是幻觉,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迟疑,极其缓慢地再次摊开了手掌。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散发着幽光。正是他一直挂在那个胆小鬼脖子上的定魂玉。
这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是他存在过的最后证据。
往生阁主云篆,仍复手立于原地。
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悲悯。
他周身的经文流转速度加快,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晕,试图安抚那狂暴混乱的魔息,但那力量太过暴烈混乱,如同失控的星辰风暴。
云篆的目光落在井边那棵巨树上,抬起手,轻轻点向一根低垂的枝条,一片蓝光流淌的树叶,无声无息地飘落,落入他的掌心,化作一道繁复符文。
云篆屈指一弹。
那道经文没入贺兰尤的魔气核心。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梵音仿佛自灵魂深处响起。
那蕴含着安抚之力的符文,像是投入沸水中的寒冰,虽然无法平息那滔天的魔焰和戾气,却奇迹般地梳理了他体内的魔元乱流。
贺兰尤周身魔气猛地一滞,那撕裂般的反噬剧痛稍稍缓解,混乱的思绪也被这清冷之力强行按捺了一瞬。他依旧低着头,但身体不再因魔元反噬而剧烈颤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黑色石像。
云篆无声叹息,不再言语。
时间,缓缓流逝。
贺兰尤就那样站着,魔气在他周身沉沉浮浮,凝练成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血红眼瞳深处,魔焰依旧在燃烧,只是那火焰不再沸腾,而是如同冰冷的熔岩,缓慢无声地流淌,映照着他识海中反复闪回的画面——那消散的星尘,那谢谢,那臂弯中的空虚……
一个时辰的枯坐,像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凌迟,将他所有的戾气和不甘,都一点点碾磨成了更加深沉而偏执的底色。
“消失”的事实,在他混乱的思绪中逐渐凝固成一个冰冷而坚硬的存在。
就在这时。
他僵硬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血瞳深处一点微弱的、近乎疯狂的光,猛地亮起。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从绝望灰烬中强行点燃的的执念!
不!
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那胆小鬼……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彻底消散?
……他一定还有什么东西……留在这世上。
一定。
这个念头如闪电,劈开贺兰尤混沌的思维。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血瞳锁定不远处静静守候的云篆,目光不再是单纯暴怒,而是燃烧着疯狂火焰。
“老阁主,”
贺兰尤的声音嘶哑,他一步踏前,脚下地面瞬间化为齑粉,他伸手狠狠揪住了云篆胸前的衣襟。
“告诉本座,”
他的脸几乎要贴到云篆的脸上,灼热的气息喷吐,每一个字都带着疯狂,“那胆小鬼怎么会散?”
他将云篆往前一拽,将他提离地面:“说,怎么把他弄回来?”
云篆心神一震,艰难地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重复着之前的解释:“魔君息怒。魂飞魄散,归于天地,此乃定数。”
“缘起有时,缘灭有时,不可强求……”
“不可强求?”
贺兰尤像是被这四字彻底点燃了引线。他猛地松开云篆,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转瞬出现在那棵巨树旁,手再次裹挟着狂暴凝练的毁灭魔气,狠狠一掌按在了粗壮的树干之上。
“咔嚓嚓——”
碎裂声响起,树皮寸寸崩裂,树叶如雨落下。
贺兰尤微微侧过头,血瞳锁定脸色剧变的云篆,声音低沉,蕴含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老东西,你再敢叽叽歪歪一句废话……”
巨树发出痛苦的哀鸣。
“老子现在就把你这破树连根拔起!”
“住手,魔君快住手。”
云篆脸色煞白,他沉默片刻,急促开口,带着一丝妥协的惊惶:
“老朽观那魂体,来时便已异常稀薄,恐怕只余下了一魂一魄。其余魂魄或许散落他处,若能寻回,集齐三魂七魄,再温养重塑,或有一线生机。”
“一魂一魄?”
贺兰尤按在树上的手,力道骤然一松。
血瞳炽烈燃烧起来,仿佛抓住了无边苦海中唯一一根漂浮的稻草。
他死死盯着云篆:“说清楚,什么他处?”
云篆看着巨树暂时脱离毁灭边缘,心有余悸,语速飞快:“老朽不知。重聚魂魄,得寻其来处,观其死局。唯有明晰其因何而陨,魂飞魄散于何处,方有可能窥见其余魂魄散落之蛛丝马迹。”
“此乃,溯源寻踪之道。”